CakesAndAle

【承仗】Fish In The Pool 3X4

承太郎跳下自行车,把车子靠在墙上。书包往车把上一挂,他往后院走去。那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东方仗助弯下腰,双手掬着一把水在洗脸。

他身上的衣服脏得要命,裤腿沾满泥浆——午后下过一场阵雨,但是天很快就晴了,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橙色的夕阳将要褪尽,空气中的无数黑丝在吞噬着光明。东方仗助的头发浸了水,变得湿润,散开了,披在额上。右脸上那块淤青和裂开的嘴唇在他的脸洗干净后变得更加引人注目。地上的纸巾沾了血,红红白白的揉成好几团,被人丢在脚边。

承太郎一只胳膊撑着墙,扶了一下帽檐,眼神从上往下看他,“你被人揍了?”

东方仗助嗯了一声,这回,他直接闭上眼,把整张脸凑到水龙头下去冲洗。

“我在问你话……”承太郎揪着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扯过来。

他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仿佛擦起了怒火,只一瞬间,又平息下去。“我没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绕过承太郎的身体往前走。

承太郎两手插在裤兜里,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丢脸死了。全校都以为你是我表弟,你被人揍,顺便丢我的脸。”

“哦……不好意思。”

“你什么态度?”

“……”

东方仗助走在前面,他走得快,到了家门口,低下头去从书包里翻钥匙。还没翻出来,他感到身后的人贴近了他,承太郎的手从他的背后伸过来,捏着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挨得太近了。一阵清淡的烟草味压下来,东方仗助的脖子也被他的鼻息烘得发热。他神经绷紧,几乎怀疑承太郎是故意的,但又只能咬牙忍耐。门咔擦一声打开的那一瞬,东方仗助差点一头栽进屋里。他把鞋子脱下,一阵风似的跑到楼上去。

*
承太郎躺在沙发上读飞行杂志,头搁在扶手,帽子堪堪挂在头顶,几欲掉落。吊扇在天花板上一圈一圈地转,他逐渐感到困倦,不久就合了眼。东方仗助下楼的声音吵醒了他。他刚洗完澡,抱着换下来鞋袜校服,风风火火从楼上冲下来,到阳台上去用洗衣机。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来回跑了好几趟,偌大一间屋子都是他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声响。

每天下午,东方仗助在学校里跟人干完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在贺莉夫人下班回家之前把自己身上收拾妥当,还有把脏衣服洗了。贺莉夫人大概不会因此责怪他,但他颇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不愿让长辈担心。

“吵死了。”承太郎嘟囔了一声,他把掉到沙发脚下的书捡起来,翻到睡前看到的部分,试图继续阅读。“你急什么?我妈去看老头子了,早上走的,现在人都在美国了,半个月都不会回来。”

听到这话,东方仗助果然不急了。他走过来,双手撑着沙发靠背,“真的吗?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不知道。”承太郎强迫自己把眼神挪回杂志上,而不是粘在他背心露出的白花花的胸口和锁骨。承太郎也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女人,他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最后,承太郎把杂志丢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个动作扯到他手臂上的伤口,东方仗助痛得哎哎叫了几声。“告诉我,是谁动的手?我去帮你把他们揍进医院里,连期末考试都爬不回来参加。”

“我不知道。”东方仗助摇头,“我也不认识他们。”

承太郎松开他的胳膊,“这样吗?你跟那群人是怎么结下梁子的?我说,你要是想不被人整的话,最好不要留这种嚣张的发型还有把校服改成这样……”

如他所料,东方仗助从沙发背后扑过来。承太郎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来接住他,与他在这小小的沙发里搏斗起来。沙发因他们的激烈动作而移位,沙发腿蹭过地板发出闷响,承太郎想,要制住这家伙真不容易——尤其是当他被发型相关的事激怒的时候。他连用了好几次时停,才把他压在下面,膝盖卡进他的腿间,牢牢箍住他的一双手腕,口气很是得意,“要讲几次你才相信?你根本打不过我。”

东方仗助躺在他身下,吭哧吭哧地喘气,脸都憋红了,大声骂他是混蛋。他刚洗完澡,头发没有吹,湿漉漉地搭在脸侧,把沙发垫都洇湿了。

承太郎一点儿也不介意他嘴上的骂人话,气定神闲地把鼻子凑到他的颈间闻了一下,低声问:“你用我的洗发水了?”

“我房间里的用完了,所以就拿了你的。”东方仗助喉结滚动了一下,紧张地说。“啊,对了,我忘了把它还给你……”东方仗助猛地推开他,跳下沙发跑上楼了。

*
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承太郎放学回到家,发现家里客厅坐了个跟自己年纪一般大的男孩。贺莉夫人让他喊舅舅,说他比他小一岁,低一个年级,从杜王町来,要转入他所在的高中念书。

承太郎想起他妈上个月刚从路边捡回一只被车撞伤腿的小狗,最后还是自己带着小狗去了宠物医院和在手术后悉心照顾,不耐烦地拧起眉头,“别总是自找麻烦,随便把什么猫猫狗狗往家里带。”

“承太郎!你这孩子……按照血缘关系来讲仗助君可是长辈哦,你太不讲礼貌了。”

“你让我喊这个牛排头舅舅?这是不可能的。”承太郎没有多给东方仗助一个眼神,径直往楼上走去。

承太郎刚进房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个人影。他根本来不及放好书包,帽子就被拳风扫到空中。好,这下他相信这小子有乔斯达家族的血脉了。这种几乎可以与白金之星匹敌的力量与速度让他兴奋到了极点——学校附近那些挑事的混混根本不够他揍的。最后,承太郎把他按在地板上,准备给他一点教训的时候,他对上了这家伙的眼神,隐约察觉到他的眼神里好像有点委屈的意思……“明明就是你惹我的。”承太郎松开他的衣领,站起身,“下不为例,下次我肯定会把你揍到哭出来。”

第二天早晨,承太郎出门上学的时候,东方仗助正倚在墙边等他。他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前走,东方仗助巴巴地跟上去,解释道,“对不起,我一听到别人批评我的发型我就忍不住要发火,并不是对你有什么偏见。以后我可能要在你家住很长一段时间了,请多多指教……”

承太郎回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要跟在我背后。”

“嗯?”

“你的样子很蠢。”

东方仗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可是我只认识这一条上学的路。”

承太郎指着马路对面说:“你走那边。”

从那天起,他们每天沿着同一条路上学,承太郎走马路的左边,东方仗助走马路的右边。以及东方仗助再也没有主动跟承太郎讲过一句话。

*
可是学校里的人还是知道了他们是亲戚。

“JOJO,一年级新转来的那家伙是你表弟吧?”连续好多个人这样对他说。承太郎觉得莫名其妙,他们连姓都不一样。

“那是因为他长得跟你有点像,所以我们就猜到了。”

“不仅是长相,打起架来就更像了。”

“他帅气又温柔,不知道为什么b班那群人看他不爽……”

承太郎把烟头戳灭在垃圾箱上,“嗯?”了一声。那帮女生就七嘴八舌地把话说下去了。

“他们说他作为转学生态度竟然如此嚣张,不懂得尊重学长,还有说他是私生子什么的,所以两边就经常打架。话说回来,仗助真的很厉害啊,一个人单挑他们一群人,也没有试过输得很惨嘛。”

承太郎闷哼一声,心想这当然。那家伙发起疯来自己都很难制住,揍那些小喽啰当然不在话下。

东方仗助害怕贺莉夫人发现,每天下午打完架都要赶回来洗校服。但是近期贺莉夫人去了美国,他就没了这个顾忌,回到家穿着他那身在泥地里滚过一样的衣服在客厅里晃来晃去,逗着伊奇玩儿——上次贺莉从街上捡回来的小狗。这狗脾气臭得很,鲜少给承太郎好脸色,东方仗助却用一大把咖啡口香糖获得了它的巨大好感。

“真是物以类聚。”承太郎坐在沙发上,把杂志又翻过去一页。

明天是期末考试——为此东方仗助第一次主动来找承太郎。那是晚上十点钟,他敲了敲门,带着他的作业走进承太郎的房间,“承太郎先生,有几道题我搞不明白,想请教一下你,你有时间吗?”

承太郎被他那句“承太郎先生”逗笑了。

东方仗助脸上发热。他不知道自己讲错了什么。

东方仗助只是在某些方面脑子有点卡壳,不能把前后的知识点联系起来,承太郎一讲,他立刻就领悟了,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承太郎还算耐心地指导他做题,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半,他问东方仗助,“还有不会的吗?”

东方仗助摇摇头。承太郎说:“那么,晚安吧。”

“等等!”东方仗助跑回房间把他的书包拿过来,低头在书包里匆忙地翻找,“其实数学我也有一些不会,就是上次月考的卷子……我马上找出来给你看!”

*
第二天下午,从考场里走出来后,东方仗助久违的心情有点好。暑假来了,他终于可以回杜王町见妈妈。说起来也是因为妈妈失业,家里无法继续负担房子的费用和学费,才把他送来空条家念书的。他活了十六年头一次离开家乡和母亲,寄人篱下,在新学校被同学排挤,放学后还要看某个人的脸色,都快抑郁出毛病来了。他早就买好了回杜王町的车票,想到明天可以暂别这一切烦恼,心情好得走路带风。

b班那七八个人堵在那个熟悉的转角口,一边喝可乐一边等他来。东方仗助突然想起,某个人暂停时间的能力真是太实用了。如果他也会那一招,他一定撒腿就跑、把这帮混蛋远远甩在身后——他实在懒得动手,不想被这种无聊的小事败坏了心情,也不想弄脏衣服。

事情不能如愿。东方仗助叫出疯狂钻石开始揍人,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这帮人今天还带了家伙。他想,很好,看来今天要尽全力了。

太阳被挡到乌云后面,不知怎么的,天突然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头发淋散了,东方仗助咬住牙关,把湿发别到耳后,继续奋力与人搏斗。

他听见身后有个脚步在向他靠近。很熟悉的声响,但他在全力应战,分不出神来思考这是谁。

在他回头那一瞬,一根棒球杆从高处落下,蓄满了力度,就要往他脸上招呼。承太郎连叫出替身都忘了,下意识地用胳膊帮他一档,把他的脑袋推开,于是棒球杆就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过后,承太郎气坏了,差点把挥棒球杆那家伙的整条胳膊卸下来,是东方仗助抱着两个书包在身后一直催他,“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吧,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两人把书包顶在头上,沿着商铺的遮雨棚往家里走,难免被雨淋到身体上。

东方仗助说:“老师告诉我们要爱护课本,结果一下雨我们就把书顶在头上。”

“哈?你在讲什么?”承太郎冲他大声吼。

“没什么!”东方仗助说,“我明天就走了!”

“去哪里?”

“回家!”

雨声震天撼地,水花飞溅明亮,两人明明挨得很近,却要扯着嗓门大吼,有点好笑。承太郎问:“你还会回来吗?”

“你说什么?”

两个人要穿过马路到对面去,这样就不得不直面这场瓢泼大雨。东方仗助先一步从屋檐下窜出来,一脚踩进台阶下的积水中,兜头盖脸溅了承太郎一身。

承太郎抹了一把脸,皱眉大骂:“白痴。”他问东方仗助,“假期结束你会回来吧?”

“当然。之前不是说住到高中毕业为止吗?……你果然从来不听我说话。”

承太郎推他的身体,“快走。”两人一前一后,在远方的汽车驶来之前冲过了马路。

“暑假我去找你怎么样?”承太郎说,“我没有说一定会去,如果太无聊,臭婆娘又天天在家里唠叨的话,我会考虑一下。”

两人安全通过马路。东方仗助凑到他跟前——他比承太郎矮一些,于是脸蛋几乎挨着他的胸膛,他指着与回家的方向相反的路说,“现在车站的售票厅还有人……你要明天就跟我一起回去吗?”

承太郎没说话。

“来吧,来我家杜王町!我带你去游泳,去吃冰淇淋,我家那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可以住在康一家里,我带你去认识我的朋友……”

“别废话了,等会售票厅就关门了。”

“雨好像更大了,你在我跟前我都看不见你。”

“抓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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