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我的继兄-04(完)

1.
高一整整一年,莫关山都没怎么理会贺天,打电话不接,只要没有外人,跟他讲话也不大搭理那一种,整个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气息。
莫妈妈原本十分苦恼,后来看见他成绩稳步上升,在学校也没有闹事,也就渐渐放下忧虑,只以为是少年人心里无法倾吐的小秘密。
现在莫关山终于理解到贺天在那个寒假对他做出的牺牲了,原来贺天没事基本上不会在家里久待,寒暑假也只是回来三五天看望家人,其余时间一律有正事,或者跟朋友在外面。
莫关山强迫自己忘掉,把那件事用九重铁链锁在心底,再不让它见天日。他简直分不清,自己是恼羞成怒多一点,还是伤感失落多一点——开始确实是前者占优势,但很快都散去了,只剩下无数午夜梦回时的怅然若失。
他想哭,但大多时候都哭不出来,他一想到贺鸡巴天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活蹦乱跳,过得那么好,有那么多人喜欢,自己就没有哭的理由。
再说了,他凭什么觉得贺天会看得上自己这种一事无成的小混混?事实上莫关山简直想象不出要怎样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贺天。
这正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莫关山躺在石椅上,翘着一只腿,双手枕在脑后,任由透过叶缝的阳光摇曳在他的白衬衫上,潇洒地向空中伸出两根手指,闭上眼睛想,就像两根直线,在短暂的交叉后,就沿着各自命定的轨道而去,越走越远,永不再度相遇。
2.
莫关山想不到,如果贺天在场,一定会告诉他说:
现实世界是三维的,如果把纸张卷起来,两根线能会彼此相连成环。
3.
莫关山也想不到,他会主动打电话给贺天,竟然是因为这种事。
那天下了场凉雨,秋风一个劲儿往他的衣服里钻,莫关山缩写肩膀,在电话亭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数着呼吸声等人接。
“喂您好,请问是?”大概是陌生电话的原因,贺天格外地有礼貌,莫关山听见这暌违已久的嗓音,顿时有点愣住了,连要说的话都忘到了天边。
“喂?”
莫关山赶紧说:“是我,贺天……是我。”

“毛毛,你有什么事?”贺天虽然没有预想到这别扭了一整年的家伙会给自己打电话,但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贺天,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因为我……”莫关山声音有点急,雨点儿被风刮进电话亭,砸在他的外套,后颈,还有手背上,冰凉凉的。
“因为我自己实在搞不定!”
贺天安抚他:“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被学校处分了,但是我什么都没做,之前我是自愿的,不过他们不是好东西,现在惹上麻烦了……”
贺天打断他,“你整理一下头绪,好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清楚。这样我才能知道要怎么帮你。”
“我试试……”
“乖,有我在你慌什么?”

时隔一年,莫关山对于贺天会不会搭理他还心存疑惑,现在想来,“我永远是你的大哥”果然不是虚言。
莫关山简直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他不想再妄想什么男朋友了,有大哥就很好了。接着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他在高中学习成绩一般,没再干小混混的勾当,反而在校篮球队里大放异彩,一时也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时校队要参加一个省外的比赛,莫妈妈怎么也不肯松口放人——耽误高中生一周的功课,多大的事啊!
莫关山郁闷了许久,后来曾经当混混老大时认识的一个人找上门来,那人知道莫关山初中时常打工,问他缺不缺钱。
莫关山好奇地听了他嘴里所谓的“挣钱行当”。就是替代一个学生受处分,他能够得到一大笔钱,那个学生会被劝退一周,一周后回校正常上课。
简直一举多得,莫关山一口应下,去认了那人的过,这才知道那学生被谣传“强奸隔壁中学校花”,这下莫关山整个名声都臭了,简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贺天听完这件剧情九曲十八弯的荒唐事以后,简直想沿着电话线爬过去暴揍他一顿,掀开他的头盖骨看看里面是不是真装了屎。
于是“知心哥哥”的脸孔一秒下线,冷言冷语道,“自己作的!这种事我能怎么帮你?”
“贺天我错了!”莫关山欲哭无泪,对着电话话筒张牙舞爪,撕心裂肺,“学校要叫家长,我要怎么跟我妈说?我不想让我妈知道!”
贺天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但是没吸,叹了一口长气,“什么时候?”
莫关系一听贺天的口气,知道有望,神色激动:“明天,明天早上!”
贺天想放屁,明天早上不可能赶得回去,除非他有私人飞机。
“没事,下午也行,晚上都行,我跟老师替你求情,让他延后一点应该没问题。”
贺天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莫关山替他求情好呢,还是直接掐死莫关山好呢。
4.
贺天揪出了做这笔“买卖”的社会混混,找到了强奸女学生的嫌犯本人,去网球馆调出了监控录像,给出了莫关山的不在场证明,事情总算了结。
最后莫关山还是被学校处分了,当然这个处分跟强奸无关,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几天学校里闹得满城风雨,篮球赛自然也告吹了。这是正常上学时间,贺天为了省事干脆没回家,几天都是住在酒店里。
事情了结以后,正该秋后算账。莫关山简直害怕,小心翼翼地说:“现在我没事了,大哥还不收拾行装,回学校去?”
贺天冷哼一声,“应付别人的部分结束了,教训你的部分还没开始呢!”
莫关山真想问这时候抱大腿认错还来不来得及。

贺天只是凶了点,倒也没有长舌妇一样地唠叨,挑着重点骂了几句就腻了,懒懒地倚在酒店大床的床头敲电脑,赶他回学校去。
“今天周五。”莫关山说。
“滚回家。”
“我跟我妈说在同学家睡。”
贺天脑仁疼:“去找你同学。”
“我同学不在家。”莫关山说,“我……我在这里打地铺。”

后来贺天关灯时,对莫关山招了招手,“上来吧。”蜷着腿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少年立即上了床,掀开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他在沙发上被冻得要命,在被窝里吸着鼻涕,惨兮兮地仰着脸问贺天,“天那么冷开什么空调?”
“早不见你说?”贺天瞥了他一眼,倒是立马把空调温度调高了。

贺天把空调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刚刚坐好,手指没放上电脑的触摸板,只见莫关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了起来,吻了一下他的面颊。
贺天没来得及反应,那柔软的两片唇就离开了,莫关山勾头去够放在贺天那一边的纸巾。
贺天愣了一会,摸了摸脸上残余的热度,“没把鼻涕甩我脸上吧?”
莫关山只是特别大声地吸鼻涕,几乎声震屋宇,连揩了好多次,根本不理贺天。最后他把脏纸巾摆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好,眨巴着眼睛对贺天说:“你的男朋友知道,吃醋了怎么办?”
贺天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道,“傻瓜,我哪来的男朋友?”

莫关山心里吊着的大石头顿时落地成灰,整个人轻得像是要飘上天花板,如果没有天花板,他甚至要飘到空中跟云朵肩并肩。
他实在压抑得太久了,思量揣度了太久了,希冀渴求了太久了,这一瞬他只想快乐地嚎啕大哭,但他只是拍了拍贺天的肩膀,轻轻一笑,“我就知道,全世界也就只有老子品味这么独特,能看上贺鸡巴天。”
贺天合上电脑放到一旁,赞许道:“对,不仅如此,你的品味可以说非常之高。相比之下,我的品味就不咋地。”
“滚吧你!”
“行了。”贺天说着,掰过莫关山的脸,“爸爸给你一个晚安吻,完了快睡觉。小朋友熬夜长不高。”说罢低头闻了闻他的眼睛。
在他的嘴唇落下之前,莫关山根本不知道他要吻哪一处,于是他闭上了眼。贺天吻了吻他的睫毛、眼睛,都只是轻柔的吻,是嘴唇的触感,是微热的呼气,是满腔的欢喜与爱意。
唯独没有情欲。
那天莫关山有点失眠,凌晨时分,他对着黑暗忍不住轻声问:“贺天,你不是阳痿吧?”
没想到贺天也没睡,只是轻轻笑一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5.
有一天晚上,贺天在夜里接到莫关山的电话。
那天夜里莫关山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吐的遍地都是,跪在马桶边给贺天打电话。
他颠来倒去地问:“贺天,你喜欢我吗?”
贺天耐心地回答,在他第二十遍回答说我爱你的时候,他终于烦了,“莫关山你到底行不行?要是难受我叫阿姨进房间看你。”
莫关山说:“别叫我妈。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贺天斩钉截铁地回复。
莫关山突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说:“那就好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喜欢和不喜欢就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你总是不说?这样吊着我有意思吗?我这么,这么差劲的人都能鼓起勇气跟你表白了,你为什么不能主动跟我说?”
贺天说:“对不起,我也有我的难处。我觉得很罪恶,我错在引诱了未成年人,就算是现在,我依然觉得自己很不应该。你只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对你很不公平……有一天阿姨发现我把你往这条路上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代。”
“所以你怕了吗?你怕我妈怪你?”莫关山又吐了一阵,这时他的胃里已经空了,吐出来的只是酸水,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嘶哑着嗓子低低笑了一声,“原来你也只是这样的怂包。”
“对,我就是。”贺天沉声道,“我怕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给你带来痛苦。这是我最害怕的。”
“老子什么都不需要你给。”莫关山怒气冲冲地说,“除了你爱我。”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贺天的声音似乎也夹杂了哽咽,“我对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理直气壮地拉着你的手走在街上,在我们父母面前,告诉所有人我爱你,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等你成长,你也要耐心地等到我变强大,可以保护你的那一天。”
6.
期末考完试,莫关山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他这才想起妈妈和叔叔今天不回家吃饭。忽然,贺天的房门开了,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他张开双臂,“惊喜吧?”
莫关山丢下书包,冲上去抱住贺天,双腿缠在他腰上,就像曾经某一次那样。贺天先是一愣,但还是托住他的屁股,抱着他走了一段。
没一会,贺天还是把他丢到地上,“你有点沉……”
莫关山得意地说:“老了吧?腰不行了?”
“不是……”贺天的耳尖有点红,强行冷静下来,正想问他考试怎样。
“唉,等老子长大,你就老掉牙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君生我未生……”
贺天拍了他一巴掌,骂道,“神经病,我比你大四岁,不是四十岁。”

晚上莫关山又炖了牛肉,他做这道菜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臻于至境,贺天再次赞不绝口。莫关山洗碗刷锅时心里腹诽:垃圾贺天根本不是喜欢我的脸蛋和肉体,而是喜欢我的大妈范儿。
后来他们在厨房里亲上了。莫关山的手不自觉就去摸贺天的腹肌,结实,贼有弹性,莫关山摸得简直不舍得放手。
贺天把他身上那只作乱的爪子拿开,攥着他的手腕警告,“不可以哦。小朋友不能做接吻以外的坏事。”
莫关山气鼓鼓地收回手,“老子摸你是赏脸给你。”说罢穿上橡胶手套继续洗碗,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回头看贺天,“你也不能做坏事。”
“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你要等我,等我跟你一起做。”
贺天眼睛盛满笑意,“宝贝儿这还用说吗?”
7.
十六周岁生日那天,蛋糕是贺天订的百利甜情人。一家四口切开那饰有玫瑰花瓣的蛋糕,一入口奶油竟然混有百利甜酒味和玫瑰味,中间还夹了玫瑰果酱。
贺爸爸一笑,“贺天你订的蛋糕还挺浪漫的。”
莫关山伸出长腿,在桌底下把贺天的脚踩成了猪蹄,尴尬地说:“我喜欢这个味,是我让他订的……”殊不知这样解释就更暧昧了,脸色腾得红起来。

他们觉得简直瞒不下去。莫关山总是溜进贺天的房间里写作业和打游戏,一看到大人下班马上奔回自己房间。
有一次莫妈妈甚至说:“你别老去烦你哥,人家有正事要干,谁跟你一样整天闲着?”
那回全家去海边玩,他们潜到水底接吻,结果一激动把嘴唇磕破了,上岸时莫关山烧着一张脸,说被海里的小动物咬伤了,差点没被送去看医生,贺天拍胸脯保证:“依我的经验,一看这伤口莫关山就没事”,大家才勉强放心。

时间再回到莫关山十六岁生日那天夜晚,吃完蛋糕以后他喝了点酒,家里不让他喝太多。
他早早上了床,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梦,醒来时下面直撅撅的,把内裤撑了起来。他身上除了那条内裤一丝不挂,于是他裹着床单去敲贺天的门。
他满面潮红,打着赤脚,被单太长了,像裙摆一样拖在地上。这就是贺天睁开眼看到的场景。
莫关山口气暴躁异常,声音染了些不分明的情欲:“贺天!老子要跟你睡!”就算他爸妈听见也在所不惜的那种。
“滚!”被吵醒的贺天朝他扔了一个枕头,背过身没理他。
8.
十七岁那年,莫关山在上高三,贺天在准备出国留学,两边都非常忙碌,贺天掐着他晚修下课到上床休息那段时间给他打电话,也尽量抽空回家看他。
俗话说时间像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于是贺天回来得竟比以往还要勤,大家直夸他是个顾家的好大哥。
也许是学习压力所迫,莫关山比以往更加狂躁,贺天每天夜里都要给自己的房门挂上三把锁,但还是防不胜防,一旦家里两个大人出了门,莫关山就把大门反锁,接着猝不及防坐上了贺天的大腿,面对面的那种。
这时,莫关山会指着自己鼓鼓的裤裆,大刺刺地说,“老子硬了,帮帮我。”
贺天想,等明年高考完了,看我不把这小荡货日得叫爸爸。

后来那一天果真来了,暴风雨降临前夕莫关山浑然不觉,依然以撩拨贺天为乐,看着他隐忍的面庞沾沾自喜,突然就被人抓起脚踝拖到床上操了一遍又一遍。
事后,他还没从“我他妈这就被上了”的事实中缓过来,贺天却已经敲门催他去做饭。
“垃圾。”他抄起拖鞋往贺天身上扔,“你不是很绅士,很禁欲吗?刚刚我说了几十遍让你停下来你没听见?”
后来莫关山的生活发生了剧变,主题从“每天手痒撩拨贺天”变成了“如何不让贺天逮着机会就操他”。
他唯一想不通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他曾经会认为贺天是阳痿?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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