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我的继兄-02

1.
贺天上厕所去了。
莫关山迅速拿起沙发上那本小书看一眼,书脊上写着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这几个字一组合他念都念不顺溜,心想这是什么鸡巴玩意儿,匆匆一翻也不知道是讲什么的。
莫关山咬着笔头,在分析电流这样流进来那样流出去,绕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哎,你再给我讲一遍……”
“等我看完这章,两分钟。”贺天眼睛一动也没动。
莫关山盯着贺天看,一身休闲服穿得十分得体漂亮,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像模像样地侧躺着,心想这家伙在学校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脱口而出道:“你说你一天天的怎么那么能装逼?”
贺天放下书,掀起眼皮问:“不跟你一样吊儿郎当过日子就是装逼?还是你觉得人人都应该成天无所事事。”
莫关山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想要伸出利爪,在对方脸上留下几道伤疤,但也无法发作,几乎气得满脸涨红。

贺天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了,你说哪题不懂?”
“滚,我自己想。”
“想不出来今天断网。”说完贺天又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断吧。我不学了!”莫关山站起来,也不管茶几上堆满了课本和习题册,摔门进了房间,等他从房间出来时已经穿上了外套,又在玄关处穿好了鞋子,跑进客厅对着贺天伸手:“钥匙!钱!”
贺天严肃地说:“不行,我们之前说好的,每天在完成你的任务之前,你不能出门。”
“谁他妈跟你说好了?老子耍你的你也相信。”
“别想赖皮。”
“你他妈真欠揍。”
“一言九鼎。”贺天说,“别白费力气了,事先约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松口的。”

“很好。”莫关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着就往自己房间里去了,顺手锁了门。
贺天突然意识到他要干嘛,大拍门板道:“你疯了?这里是23楼!莫关山!赶紧开门!听见没有?我他妈让你出去,你现在可以出去了!赶紧开门!”
正当贺天准备报警时,门突然开了。他的全副神经顿时松懈下来,舒了一口长气,砰砰乱跳的心脏却一时缓不下来。
“你慌什么?以前我就经常这样,爬到下一楼,对楼下的人说我被锁在家了,有一次连爬了两户……噢!”
贺天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右腿抬起来,不留余力地用膝盖往他腹部狠狠一顶,眼角带着余怒,厉声问:“知道错了吗?”
莫关山弯下腰,拧着眉头捂住腹部。
贺天把门钥匙交到他手里,“知道错你就可以滚出去玩了!”说完转身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2.
“往他杯子里撒尿!”
莫关山说:“尿的味道那么大,再说,他一看黄了吧唧的就知道了好吗?别到时他按住我往我嘴里灌。”
莫关山已经一连否决了他们的许多个建议,暴躁地把啤酒罐一捏,丢进垃圾桶里,撩起上衣抹了一把脸,望着球场说,“你坐会儿,下一个我上。”
高高矗立的聚光灯把整个球场照得灯火通明,大冬天的夜里依然有几个身穿单薄球服的少年在球场上奔驰。球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其实是贺天误解了他,莫关山虽然是校园混混,但只是为了上学期间找乐子,放假他倒不太喜欢往外跑,就算出门也只是为了打篮球。
至于他总对贺天嚷着要出来,差不多就是为了跟他对着干吧。那贺天现在在做什么?往常这个时间他一般在没完没了地敲他的笔记本,要么在看书。
他在生气了吗?要不要去道歉呢?
“道个狗屁的歉。”莫关山想,“就算我爬窗摔成肉泥也是我自己的事。再说了,要不是他用低劣的手段压迫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莫关山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其实完全用不用如此,以这套房子的面积和墙壁隔音程度,他就是一路撒丫子奔进去贺天在房间里也听不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贺天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刚刚洗完澡,穿着白色的浴袍,湿发贴在脸上,在看着一档十分接地气的真人秀节目。
音响里接连不断地穿出夸张的大笑声,贺天仿佛没有看见他,于是莫关山冲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贺天说嗯,莫关山就过去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课本收起来,准备抱进房间里,贺天瞥了他一眼,“不用收,明天继续。”
“好……好。”

3.
贺天翻开他的英语课本——散发着从未被人染指的崭新气息的英语课本,问他有英文名吗。
“没有我给你取一个。”贺天撑起下巴,凝思了一会,脸上露出奸笑,“就叫Don' t Close Mountain。”
“什么什么Mountain?”他念得太快,莫关山只听见后半截。
贺天凑到他耳边,大声吼,“Don' t Close Mountain!听清了吗!”
“你是傻逼吗?!”莫关山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比嗓门大啊!”

贺天也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一副煞有介事的神情,“你的英语期末考了71吧?连及格线都没到。算了,从头学起吧,我先给你分析一下你的课本……”
莫关山捂住双耳,摇摇头:“你别讲我不听,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学点别的,学英语就是白费力气。”
“不行,就你这水平,上了高中更差。”
“谁说我要上高中的?”莫关山一脸莫名其妙。

这下是贺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往莫关山背上猛拍一掌,“谁说你不上高中?那你每天的努力为了什么?”
“为了配合你,完成任务,然后出门打球。”
贺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跟你说实话吧,我也挺不耐烦管你的,这个寒假我本来已经约好了跟朋友出国玩,不过之前阿姨拜托我,说无论如何也要让你考上高中。既然阿姨都开口了,我就想见识一下是什么刺头。”

“现在见识到了?”莫关山摊开双臂,潇洒一笑,“没事,我会告诉我妈你已经尽力了,是我自己烂泥糊不上墙。”
贺天听了莫关山这话竟然没有生气,相反,他耐心解释道,“我对你说刚刚那些话,不是抱怨,而是想告诉你:不要辜负我,也不要辜负你自己。因为你没有学好,也会让我非常挫败啊。”
莫关山一愣,随即说:“谁会信你啊,什么话张嘴就来。”他对上了贺天望着他的灼灼目光,从那目光里,看见了鼓励,看见了信任,不禁有点松动,“……好吧,为了照顾你脆弱的心灵,我勉为其难地学一学。”

4.
莫关山正对着英语完形填空昏昏欲睡,他认为这简直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长的文章,永远无法看到尽头。
他看见贺天全副武装,提着水壶出门,知道他又去楼下健身室,立马抛下笔,“我也一起。”
“小朋友健什么身,小心筋骨拉坏了长不高,学习去。”贺天随口胡扯打发他。
“放屁!你就是不想带上我。”
“你有这种自觉就好,走了。”贺天扬了扬手中的打印纸,“答案在我手里,别费心机找了,等我回来发现你没把那套卷子做完或者乱做,我就——”他戳了戳莫关山的鼻尖,眯起眼睨着他,“弄死你。”
莫关山挥着拳头跳起来:“滚吧你,再不走我就揍你。”

贺天刚走,莫关山就打开手机——他早就把答案拍下来了。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贺天肯定想不到他还留有这一手,莫关山得意地狞笑,把答案东改西改抄了进去。
就是作文让他比较为难,以贺天的敏锐程度,他还真不敢照着答案上的例文写。
莫关山无所事事了一会,忽然看到了贺天丢在沙发上的电脑。

他打开电脑,稍微思索后输入了八位数字——贺天的出生年月日,果真中了。
“真是一点都不设防。”
电脑背景是风景画,没什么特别的,左边一大列图标,都是寻常软件和一些他没见过的软件,右边有六七个装满了课件的文件夹。
直到他眼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叫“思想道德基础与法律修养”的文件夹,他总觉得这个命名太正儿八经了。
他满怀好奇地点开,一系列视频简略图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莫关山有不好的预感,随手点开一个。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男人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快速律动的场景。
深呼吸一口,莫关山点开了下一个,下下个,下下下个,进度条拉到中心几乎全是此类剧情,但场景和体位多变。
莫关山脑子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合上贺天的电脑,手指发抖地开始构思他的作文。

5.
莫关山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学得这么入神呢?”
“啊?”莫关山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差点儿飞出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没听到?”贺天俯下身,一条手臂撑在茶几上,另一只手翻着他的卷子,“不错,就是试卷太白了。写英语卷子时要勾画出一些重要信息,这样方便回头校对。”
莫关山被他圈在怀里,他感觉自己的背脊几乎挨着贺天的胸膛,被他身上的气息完全笼罩了,更过分的是,他的呼吸还打在了自己的脸侧。
“离我远一点!臭死了!”
贺天挑眉,“我怎么臭?”说着更不放手,把自己的脖子和头伸过去,“你仔细闻闻,我肯定是香的。”
莫关山一把将他推开三米远,“有病!”
“小莫仔你力气真大。”
“别那样叫我,恶心死了。”

贺天洗完澡出来,一边给他改题一边说,“我怎么觉得你这回进步有点大。哟……连定语从句都会造了,这道题,昨天不是刚讲过吗?还记了笔记,怎么又错了?”贺天修长的手指往那一指。
什么昨天刚讲,莫关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顺着贺天手指看过去,“你头发的水滴到我试卷上了!”
“抱歉。”贺培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一把发梢,把毛巾丢到桌上,“还有这题,‘太阳从东边升起’用什么过去式?明天太阳就从西边升起了吗?”
“你刚还说我进步大……”
“是有进步。”贺天说,“因为你顿时理解了很多我原以为你不可能懂的东西,同时你也犯了很多低级错误,所以我倾向于认为——”
“等等!”莫关山急声打断他,“你是不是gay?”

“认为你抄了答案。”
莫关山说,“你管我,你到底是不是?”
“你先回答我你有没有抄答案?”
“……有。”
贺天勾起嘴角,“不错,敢作敢当。今晚睡前抄单词表,一个抄五遍就行了。我确实喜欢男人,你有什么意见?”
“没想到啊,贺天,我要告诉你爸和我妈,别看你天天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其实是个心理扭曲的大变态。”
“你去啊。”贺天抓起红笔给他批改作文,摇头喃喃道孺子不可教也。
莫关山万没有想到贺天脸皮竟然如此厚,一点羞耻心没有,震惊之余磕磕巴巴道,“不行……我要把这个把柄握在手里,等以后你惹我了我就去说。”
贺天淡淡地说,“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抄单词吧。对了,把答案的范文背一背,不会读的问我——作为你私自乱碰我电脑的惩罚。”

6.
当莫关山以为自己会学习致死时,贺天竟然开恩带他出门爬山。那天是年初一,贺天特准今天他不用学习,只需一边爬山一边朗诵“英语美文”。
“这样太他妈丢老子的脸了!”
“你选择留在家里背书,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后来莫关山几乎朗诵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每一段里都要夹一句贺天吃屎之类的咒骂——当然是在心里,也有失神说出口的时候,这时贺天往往淡定一笑,然后打开手机给他网购习题册。

到了山顶,两人坐在那儿望着天边,高楼大厦全成了整齐排列的玩具模型,尽收眼底。
“也没什么好看的……”莫关山突然发现贺天已经窝腿坐在一块巨石上吸烟,过去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
贺天打掉他的手,“不准碰!”
“关你屁事!”莫关山振振有词,贺天忽然单手握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他双唇微分的嘴喷了一大口烟雾。
莫关山被呛得猛咳起来,“我操咳咳!我操!你有病?”
“难受吧?”贺天望着他问,“记住这种感觉,永远不要吸烟。”说完转过脸继续盯着远处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莫关山望着贺天的侧脸,一言不发,静默地盯着远处看的贺天,让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见的那个下午。他对贺天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看起来真强势啊。
后来有所改观,兜兜转转还是认为第一印象是对的。那么他在忧虑什么呢?幼稚的自己有可能懂他的忧虑吗?他发现贺天的眼眸深邃,幽黑,眼睛长得十分好看,用他们班那些女生的话来说,就是自带眼线……

贺天的眼神从远处收回,落在莫关山脸上来了,与此同时,他从巨石上跳下来。
“你不用自卑,我觉得你挺好的。”贺天说,“真的,就算上不了太好的高中,也不代表什么,你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莫关山想反驳他,老子才不自卑,老子知道自己可好了,不需要你安慰,又想说别用这种馊鸡汤安慰我,最后还是期期艾艾地问,“比如说哪里好?我学习不好,在学校是小混混,有时候做坏事,让我妈失望……”
“总有好的地方,一些你自己习以为常,但在别人眼里却是很闪亮的优点。”
“比如说?”莫关山巴巴地望着他。
贺天揉了揉莫关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小莫仔啊,没发现你的贺天哥哥已经非常为难,逐渐编不下去了吗?”
“贺鸡巴天!!”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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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小崽种CakesAndAle 转载了此文字
    我的天啊,太好看了吧!这文没我200热度我要一头战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