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我的继兄-03

1.
年初六,家长回家前夕,贺天在最后关头依然没有放过莫关山。莫关山一边在心里给贺天扎小人,一边指望着等他妈回来以后,贺天当着他妈的面会对他客气一点。
最令他兴奋的一件事是,下午三点半,贺天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出门了,并且没给他布置任何任务,临行前也没有照例恐吓他一番。
莫关山满腔怀疑,只听见他在电话说,“我没事,一整个寒假都在家……我现在就去见一家里。”
后来贺天打电话让他自行解决晚饭,电话那头有点吵,人好像挺多,莫关山说好,问贺天在哪里,他只简单地说同学家。

后来贺天回来,告诉莫关山他下午送朋友去上学了。那是他高中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因为有事错过了高考,正在学校里复读高三。
“真惨啊,年初六就要在学校里过。”
“老子更惨,一整个寒假都在学。”莫关山忽然问,“什么朋友?”
“什么什么朋友?”
“我就是问问……男的还是女的?没别的意思,也跟我没关系。”
贺天好笑地盯着他,“哦,那你问什么?”
“没事!”
“你不会想问是不是我的男朋友吧?”
“对,就是想问这个。”莫关山突然坦荡起来,一副挑衅的神情,“你有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莫关山冷哼一声,“只有单身狗才会掩饰自己的恋爱状况。”贺天说是吗。“到底有没有?”莫关山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问。
贺天一把推开他,反客为主将他压在柜子上,气势迫人,语气冷静却不缺分量,“我再说一遍,这跟你没有关系。还有,别把你那套小混混习气用在我身上,没我高就别学人家揪衣领。”

2.
第二天贺爸爸和莫妈妈就回来了,莫关山原本以为他妈多少心疼他,没想到她对贺天说:“你对他不用太客气,没事,莫关山皮糙肉厚。”
贺天微微一笑,“阿姨我知道了。”
至于莫关山对他妈痛陈贺天“偷钱”一事,莫妈妈说,“就几百块钱,去外面请家教几个小时就花完了。你大哥日夜不休地管教你学习,这点钱人家才看不上。”
“谁说日夜不休了?”
莫妈妈看着往客厅奔去的儿子,心想:这不你自己说的吗,说凌晨两点还在抄单词表,一旦学习起来日夜不休。

管教依然是严厉的,但不知什么原因,莫关山觉得贺天对他不如以前亲近了。比如说没事就不跟他说闲话,刻意避免跟他的肢体接触,还偶尔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
莫关山依然在各种习题中挣扎,那天一套数学竟然破天荒上了三位数,贺天答应放他一晚上的假。
莫关山本来是要出门打球,但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什么时候上学?”
“还远呢,三月初。”
莫关山打开手机日历一看,“远个屁,今天二十七了。”
“所以还有好多天啊。”贺天坐在沙发上,半截香烟在沙发扶手的烟灰缸里敲了一下。

“就这么迫不及待去学校。”莫关山心里嘀咕着就出门了。
他去了寸头家,刚好寸头爸妈出去参加什么联谊会了,干脆躲在寸头家里喝酒。莫关山一边喝一边骂贺天,后来喝多了,骂得更起劲,骂爽了又想喝,如此循环反复,醉得昏天暗地。
寸头打开他的手机通讯录,实在没敢打给“妈妈”,纠结之下突然发现了一个名为“贺”的人,他直觉这就是贺天,于是拨了出去。

3.
贺天把莫关山扶上车时,莫关山兴奋异常,满口胡言乱语,等到了家,预备让莫关山下车才发现他已经在路上睡着了。
怎么揉搓弄都不醒,贺天差点儿想一把将他扛起来,到底觉得不适合。
莫关山正是十四五岁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说了自己喜欢男人,本来应该早点有所防备、划清界限才是。
至于现在,他多少感觉到了莫关山看他的眼神跟最初有了变化。
叛逆少年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gay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再加上贺天也自认为条件优秀,各种天时地利人和,莫关山那小子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也不算稀奇。
但他是大哥,他不该引导一个心智未完全成熟的少年去走这样一条窄路,他没理由顺应这种小孩子突发奇想式的心愿,跟着他一块去胡闹。

后来贺天到底把他抱了上楼,扔上床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声轻轻的呢喃,“贺天……”半成熟的少年的嗓音沙哑,带着雾沉沉的水汽。
满室酒香。
贺天狠心推门,又听见一句,“贺天!”这一声更多的是急切,失落,仿佛他在半睡不醒的梦里,意料到了喜欢的人正要离开。

贺天回到床上,帮他脱下外套,皮带,鞋袜,然后将人塞进被子里,最后用嘴唇碰了碰他汗湿的额头,轻声说:“莫关山,不要犯傻。”
“贺天!”莫关山猛得睁开眼坐起来,一双胳膊环住贺天的脖子,往他身上胡乱蹭了几下,接着又逐渐脱力,倒在了他怀里。
贺天神色复杂,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原打算立即放手,却着魔似的再也不舍得离开。少年的唇型周正好看,微微张着,露出点结白的牙齿,贺天的手指久久在他的唇瓣上流连。
这是罪恶啊,他看着莫关山稚气地面庞想,心里不自觉发颤。这是一场情感与理智的拉锯战。
贺天离开了他的房间,不久天将黎明,他也离开了这座城市。只留下一封简笔信:
“记得好好学习。那天我没有告诉你的是:你做饭非常好吃,吉他弹得相当不错,打游戏手指很灵活,偶尔有点可爱,还有,当混混老大,三不五时发动一场多达十几人的群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私以为比英语考满分还要难,这就是你的天赋。最后,我永远是你的大哥。”
莫关山看到最后一句时,突然眼泪就忍不住了。他伏在书桌上嚎啕大哭,“大哥个鸡巴,就是个怂包,昨晚你亲我了吧?舌头都他妈伸进来了,敢亲不敢认,是不是阳痿怕老子发现?”

4.
贺天约展正希出来见面时,展正希几乎难以想象眼前这个黑眼圈浓重,满脸憔悴的男人是贺天。
“这下真坏事了。”贺天喃喃道,“我就是一个禽兽,我趁他醉酒亲了他,还跟他舌吻……”
展正希听完他的讲述后大惊失色:“我去……他要再小一点,这就成猥亵儿童了。贺天你不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我已经极力克制了……本来想亲一下就好,但是亲的时候我就忘了。”
“你爱上他了?”
“不知道。”贺天觉得说出来有点可笑,“一个初中生小混混,我法律上的弟弟。”
“就是跟你爸结婚那个阿姨的儿子?上次你说跟一坨屎一样的那个?”
贺天愣了一下,纠正道,“只是脑子像,长得还是挺……勾人的。”
展正希皱起眉:“可以见得,要不怎么让你色令智昏。”
“别说了,我心里……”贺天颓唐地趴下,额头贴在桌面上,沉痛忏悔,“一点儿都不愧疚,反而觉得相当美好,我真怕我继续跟他待在一起会做出别的事来。”

5.
中考成绩出来以后,莫关山纠结了整整一天一夜,正准备厚着脸皮给贺天打电话,谁知刚拿起手机电话就来了。
“贺天我告诉你老子考上了——”
“我知道,阿姨告诉我了。”贺天在电话那头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嘛。”
那当然,不枉他废寝忘食地学习了一个学期,在学校几乎“失尽人心”,差点连混混头儿的位置都坐不稳了,改做学习帮帮主。
贺天顺着口风夸了他几句,后来莫关山问他回来参加他的升学宴不,接着解释,“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烦死了,你爸非要弄。”
贺天静静听了一会,说可能不吧。

突如其来的寂静包裹了两个人。一片沉默。
“为什么?”莫关山问,“你有事?”
贺天的语气很耐心,“小朋友,大学生不是周末没课就放假了,我们会有社团活动,各种比赛啊,有时候还——”
莫关山打断他,“没事,你忙你的,我就说说。”
“我看看能不能抽空回去。”
“算了,一个周末飞来飞去挺麻烦的。”莫关山说,“我打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说……”莫关山咽了一下口水,一鼓作气道,“寒假我虽然每天都想揍你,但还是谢谢你……花时间管我。”
“不错不错,小红毛你的优点又多了一条,谦虚有礼。”
“呸,老子优点多了去了!”莫关山说,“你写的当混混头子打群架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嘲笑我!”

6.
升学宴那天,贺天还是回来了。
是莫关山给他开的门,他周六凌晨才到,说买不到白天的航班,又不想错过今天上午的请宴。
“愚蠢……”莫关山低骂了一句,跟着贺天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他床上等他洗澡。
他看着浴室毛玻璃上隐约的黑色剪影,不自觉有些心辕马意,但贺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身浴袍系得紧紧的,从脖子到手腕到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
“真不怕捂出痱子。”莫关山腹诽。他环视着贺天的房间,床像个小小的扁盒子随意搁在这宽敞的空间里,床边地下杂乱无章地摆着台灯,储物箱,书本和其他杂物,靠门处是衣柜和沙发茶几三件套,整扇落地窗前都是大片的空旷,莫关山说,“你不是想在房间里建一个羽毛球场吧?”
“建好你陪我打?”贺天随口一说,走过来发现莫关山上半身已经瘫倒在他的床上,抬腿踹了他一脚,“有空去给我煮个早餐。”
莫关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神经病,六点钟吃什么早餐,我要再睡一觉……”
贺天皱起眉,隐约就是发怒的前兆,“滚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莫关山嗯嗯地应着,要看就要合眼,贺天一把将他提起来,直接丢到隔壁房间去了。

莫关山醒来的时候,贺天倒是睡沉了,莫关山狂拍他的房门,没人应他就破门而入,一路上制造的噼啪巨响早已经弄醒了贺天。
莫关山脱了鞋子,踩到他床上,大声质问:“贺天,你不觉得欠老子点什么吗?”
贺天揉了揉眼,正要一巴掌把他糊到墙上去,听到这话猛然一愣,顿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清醒了,讷讷地问,“欠什么?”
“六百一十五块五!”莫关山坐在他身上阴恻恻地笑,伸出手去挠他的脖子,“你不会假装忘了吧?”
贺天长舒了一口气,撕开他的爪子,“小红毛,你别吓我……六百块算个屁,中午我给你包一个大的。”
莫关山没想到想贺天竟然不怕痒,有点失望,但钱已经要到手,本打算离开,灵机一动又说:“不对,红包本来就是要给的,你欠我的六百一十五块五不能就这样算了。”
贺天本来就有点儿起床气,耐心性子跟莫关山讲事,没想到这人还不领情,非要招惹他生气,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善忍耐的人,忽然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隔了层单薄的被单,贺天除了胯间的小裤衩几乎全裸。
莫关山近距离看到了那一块块饱满结实的肌肉——平时掩盖在得体着装下,腹肌线条流畅,再往下就隐入了那条黑色的四角裤中。
贺天极不耐烦,一手撑在他脑侧,一手握住他的下巴,右腿弯抵住他的身体,额头爆出青筋,眯着眼沉声说,“你他妈是不是皮痒欠操啊?”
“滚开!别压着我!”莫关山张牙舞爪地反抗,奈何被人制得死死的。
“闭嘴,你妈会听到。”

果然,门外传来了“叩叩”的门响,两人差点吓傻了,都没了动作声音,屏气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幸好过了一会,外面便没了声响,但两人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莫关山肩膀一沉,他一侧脸就看到眼前一个黑黝黝的脑袋,伸手揉了一把,软乎乎的,但这柔软的头发却蹭得他脖子发痒。
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莫关山想:可能为了赶回来真的很累吧。莫关山忍不住将鼻子凑过去,仔细闻了闻,有清淡的洗发水味儿,他在想现在几点钟了。
事实上闹钟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但莫关山没有看,因为他也感到晕乎乎的,逐渐有了睡意。

7.
升学宴很无聊,而且他跟贺天不出意外地睡过头了。倒是晚上贺天带他出去打篮球,同时还有贺天的两个朋友,展正希和见一。
没多久,莫关山就知道了他们是一对,因为他们俩丝毫不做掩饰。尤其是那个叫见一的高三复读生,一直嬉皮笑脸地缠着他的男朋友胡说八道,脸皮简直比贺天还要厚。
“难道……”莫关山脑子一震,“这是贺天的暗示?”莫关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傻了。顿时呆愣在球场上,贺天一个球扣到他脑后他也不会拦。
事实上是莫关山想多了,事情原貌是:贺天最好的两个朋友恰好是gay,恰好是一对而已。他约大家出来的唯一目的是篮球。

莫关山胡思乱想那一刹,就已经乱了阵脚,等他回过神来贺天已经整个向他扑来,一手推他,一手控球。
贺天来势汹汹,莫关山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却没想踩到球场边缘,两人就这样沿着斜坡栽倒下去。
“贺天!你他妈!”莫关山大叫,但那对忙于调情的小情侣显然没有注意他们这一边的动静。
贺天的脸埋在莫关山的肩膀上,汗湿的头发几乎全数贴在了莫关山的颈侧,两个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别动……我腿抽筋了……”
又是这个姿势,一天之内两次!早上莫关山就被他压得浑身酸软,正不爽,用力推他,“少装逼,赶紧起来,贺天你不是体力可好了吗?”
“体力好不给抽筋啊?”贺天仰起头,对着莫关山勾唇一笑,“等一下就好……辛苦你了。”
莫关山切了一声,只觉得脖子莫名不适,贺天鼻子呼出的热气正打在他的皮肤上……“闭嘴!老子痒死了。”

后来大家分组玩,双方各有胜负,莫关山嘴上骂贺天垃圾,却也知道是自己体力太弱拖了他的后腿。
那天晚上是一个凉凉的夏夜,月亮很圆很亮,没什么云,也没有星星,夜空一片深沉幽寂。他们能听见不休的蝉鸣,听见发情的母猫急切又粘腻地叫春,听见临街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隆声响,还有连绵不绝的脚步声——他们沿着无人的小巷一直走,仿佛要这样永远走下去。
两人都光着膀子,汗湿的上衣挂在肩膀上,这时候身上的汗早就干了,衣服却渐渐开始发臭。转过街角,莫关山突然说:我长高了。

“有一天比你高也说不定……”
“你就嘚瑟吧小红毛。”贺天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蹭了满手的汗,顺手抹在了莫关山的裤子上。
莫关山立即跳脚,两人又闹了一路。但后来还是陷入了沉默,而且目前找不到能吵的架。
贺天抚额想:“果然,跟小屁孩待久了智商也会下降,不吵架就找不到话说。”他越走越慢,渐渐落在了后面,莫关山回过头来说:“刚刚把你的老胳膊老腿摔残了?”
莫关山的脸刚好掩映在街角一盏聚光灯下,闪闪发亮,有些刺目,贺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他有男朋友了。
“谁稀罕知道这点破事?”莫关山猛踢一脚,面前的易拉罐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发射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垃圾桶里。
一个满分球,莫关山勾起嘴角,满意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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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小崽种CakesAndAle 转载了此文字
    你不要勾起嘴角笑,因为我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