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小饭馆-03

莫关山已经递了辞呈,老板那边自然是好一番升职加薪挽留,但是莫关山已经决意离开。
关于借钱一事,他首先想起的人是蛇立,凑巧那天莫关山下班回家,在自动贩卖机上买饮料,就遇见了蛇立。
蛇立光着膀子走上来,热汗淋漓,应该是刚在附近篮球场打完球。
随着这几年工作安定下来,莫关山跟他联系渐少。蛇立还是中学时代那副模样,身材高大结实,一头银发,满脸嚣张,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莫关山从来就学不会旁敲侧击那一套,寒暄的话说不过三句,直奔主题问他有没有钱。
蛇立说钱当然有,就看他要多少,用来干什么,拿什么来换。
莫关山不解:“换什么?我会按期还给你,利息怎么算?”
蛇立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忽然靠近了些,勾住他的肩膀,“我俩什么交情,不谈利息。”
“那就谢谢你了。”
蛇立闷哼一声,捏着可乐罐直往球场那边走去。
于是莫关山和寸头两人在市区四处游荡,寻找合适的租铺,其中最理想的是一家待转让的饺子馆,位置斜对着一所大学的侧门,价格公道,人流量旺盛——可以想见只要菜品不难吃又不贵,基本稳赚不赔。
莫关山已经跟老板谈好了条件,回家路过市里最旺盛的商业区,就近吃了一顿,莫关山眼尖望见主街的岔路尽头有一家装修得体的火锅店关着门,在一片灯火通明中分外显眼,上去一看果然是在招租。
反正他也租不起……莫关山按捺住心情,劝自己不要眼高手低。
没想到回去跟贺天一说,他十分惊奇:“你租学校对门干嘛?”
莫关山满脸疑惑。
“你说的学校对门饺子馆,应该只有这么点吧?有没有我们客厅大?”贺天见他摇头,继续劝说,“你想开的是饭馆,不是校外学生食堂。”
“可是……”
贺天说别可是了,他们明天去看看商业街岔路那家店吧。“我劝你赶紧想好,那地方寸土难求,慢一步就被别人租走了,比你那破饺子馆宝贵多了。”
“你怎么总给我一种你出钱的错觉?”
贺天啧了一声,“宝贝儿我要是有钱,现在立马掏给你。”
“贺几把你喊我什么?”莫关山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贺天摸摸他的头,“激动什么,嘴顺而已。”
莫关山打开他的手,“滚!别碰我……话说你现在到底想怎样?受到绿帽打击沉郁一段时间还能理解,打算就这么废了?”
贺天吃着桌上的草莓,满不在乎地说:“我在等——”
“等死?”
“等我哥来找我回家。”贺天说,“他憋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来了。”
“你这是想通了?”
“算是吧……就当放了个长假。”贺天捏了捏眉心,一副苦恼的神情,“错过这么多功课,可能要留级了,真不爽啊。”
莫关山收拾桌子,一边说:“之前你所谓的出门找工作,根本就没有真正用心去找吧。”
贺天说他确实尽力了,但别人不相信他的工作能力,他哼一声:“我在学校一直是年级前三,处理那些事情绰绰有余,等我毕业出来,那些人抱大腿求我我都看不上。”
贺天不肯纡尊降贵,退而求其次,去从事与他的才能不相配的工作,但他确实缺钱,于是灵机一动,“要不我给你打工吧?”
莫关山喷茶:“你会干什么?扫厕所?”
“不……”贺天说,“前台,帮你收银,招呼客人。”
莫关山翻白眼:“不好意思,我的前台不缺人。”
“我可以跟莫女士公平竞争吗?”
莫关山坚定地拒绝,说必须趁早让他妈充分熟悉业务。
贺天注视着他的双眼:“任人唯亲的老板是没有钱途的,你要相信我,一个几十年没有掉出过全球前五的商学院出身的优等生,我在财务管理方面的专业素养远居于普通人之上,前台不仅是收银,更重要——”
“你这么会自我推销,是怎么找不到工作的?”
“那些老板庸俗!要看文凭,你就不庸俗。”
莫关山冷哼一声:“……到时候你好好用这张嘴皮子给我拉客。”
“不用,我用脸拉客。”贺天朝他勾唇一笑,两眼弯弯的,长又黑的睫毛挤在一起。
简直好看得过分。
莫关山怒骂:“神经病,我又不是小姑娘!”末了想到这混蛋可不就是喜欢男人,竟然有点脸热。疯了疯了,他想。
第二天看完店铺回来,贺天问他到底能拿出多少钱。他说自己的存款只有这几年的工资——除去日常开销那种。贺天错愕了一会:“朋友,我们还是考虑一下饺子店吧……”
莫关山说逗他的,他找到借钱的朋友了。
“谁?”贺天跟他住了小半年,从不知道他除了穷鬼寸头和穷鬼小张以外还有什么阔绰朋友。
“一个叫蛇立的家伙。”莫关山说,“你不认识的。”
“是叫蛇立?”贺天说,“我知道他,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人?”
莫关山上初中那会儿可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就一成天寻衅滋事的小混混,蛇立比他更牛逼一些,是校霸,还在社会上混,当年就是他“介绍”莫关山顶替别人受处分,才让莫关山退学进他家酒店工作的。
“他简直就是存心害你。”
“……差不多吧。”
贺天感到不可思议:“那你为什么还跟他来往?”
“现在算那些新仇旧账有什么意思,再说我还指望他的钱呢。”
这件事往细了说确实有诸多怨恨,比方说莫关山在事发前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将要顶的是强|奸罪。但不论如何,后来莫关山还是在蛇立家的酒店干了三年,且受益匪浅。
他当年固然是气愤的,但除了气愤,更多的是茫然与无助,有谁会耐心听他解释,相信他呢?有谁愿意伸手帮他呢?气过了以后也还是要仰仗蛇立,不然谁愿意出一份像样的工资去雇佣未成年人?
他的生活圈子就是这样小,住在同一个地方,从事同一份工作,经年累月与同一群人打交道,利益相关,没有太多的选择,不可能事事由着脾气来。
莫关山吃完午饭就出门了,蛇立住一处独栋小别墅,他按响了门铃,提着水果走进去。
房子虽是旧的,装潢却变了,不再是莫关山记忆里的样子,寥寥无几的家具随意摆放,显得屋内格外地空旷敞亮。
蛇立泡上一壶热茶,“那个贺天住在你家里?”
“你认识他?”
“认识他哥。”蛇立的声音无波无澜,俯身给他倒茶,“你们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莫关山困惑:“我把房子租给他住啊。”
“我听说他为了男朋友跟家里决裂。”
“哦对,他那个男朋友……”莫关山打住,改口道,“后来分了,分了就到我家租房住。”
“分了怎么不回家?”蛇立玩味地盯着莫关山的脸看。
就是分了,嫌丢脸,才不回家啊……不过这跟蛇立有什么关系?莫关山今天来到这个令人坐立难安的地方,可不是为了扯淡。
“不会是盯上了新猎物吧?”
莫关山的第一反应是这说法太他妈恶心了,就算他们有一腿,也该是互相看对眼,“别胡说,我喜欢女人。”
“莫关山,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蛇立用手拢了拢腕上的串珠,脸色沉了下去,眼神越发阴鸷。
“你他妈什么意思?”莫关山拧起眉头问,神色警惕。
“在我看见你们当街搂搂抱抱之前,我也以为你喜欢女人。”蛇立把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莫关山:“我改天再来!”没说完直往门口跑,却被蛇立从身后擒住了腰身,莫关山也不含糊,一转身就提腿往他小腹上顶了一膝盖,扒拉着把手要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门锁上了。
莫关山脑子里咯噔一响,想要呼救也没人能听见,想要捡点称手的武器也没有,只能捏起拳头往他脸上砸,蛇立歪头堪堪避过,捉住他的手腕,冷笑一声:“老子他妈十年前就想上你了,念在你是直的份上放你一马。”
“操!你个变态!”
蛇立将他推到墙上,捏起他的下巴质问:“少装,你被那个贺天上过几次了?”
莫关山脸色发青,正欲反抗,忽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急忙掏出,也不管是谁:“救我!我在……”
蛇立挥手打掉他的手机,一脚扫到柜底,莫关山趁机反击。蛇立本没打算下重手,可他发现要制住这头年轻力壮的小豹子不是易事,干脆放开手脚跟他扭打起来。
蛇立到底比莫关山高一截,壮几分,很快把人压在地板上,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还不如留着点力气,别到时候我干到一半你就晕过去了……”说罢俯身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松开时几乎见血。
莫关山顿时红了眼眶,他的手腕被制在头顶,脊背贴着冷冰冰的地板,这时候,他感到了真切的绝望,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笼罩了他。
就在那一刹那,他听见了拍门的巨响。
蛇立本想置之不理,但那轰响一声胜过一声,仿佛要拆房子。门铃在响,他家的座机,手机都在响。
门外显然不止一个人。
蛇立从地上爬起来,斟酌之下决定先看看情况,没走两步就捂着后脑勺倒下了。昏迷过去之前,他视网膜里的最后一个影像是手抄烟灰缸的莫关山。
“卧槽,你别管我了,赶紧给他叫个救护车,老子不想杀人啊。”
贺天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扒光了检查一遍,看看碰哪了伤哪了,但莫关山比较关心蛇立的死活。
贺天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臭着脸狠狠踹了他两脚。“死不了,我们走。”
莫关山抄着扫帚,猫在地上,一心一意要把被踢进柜底的手机拨出来。贺天无奈至极,一把揪起他的后衣领,大步流星往门外走,“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
“死穷鬼,别每天都假装自己很有钱。”
“不就是几十万吗?值得你这样去求人?我给你——我是说真的,你等着就行了。”
莫关山多少感受到了他的隐忍的愤怒,甚至还有愧疚,“你自作多情什么?这又不关你的事。”
贺天的手掌拢住他的脖子,指腹重重擦过他白皙的皮肤,擦过那个带血的牙印,眼神幽黑了几分,终究什么都没说。
又是这个姿势……被一个男人压在墙上,还动手动脚,真让人不爽。莫关山推开贺天,潇洒走开几步,回头见贺天还在原地不动,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的背影看。
莫关山心里有根莫名的弦被拨动了一下,“喂,我说……你要是打算去抢银行,先从我家搬出去,我可不想惹上麻烦事。”
两人跟那群前来助力的打手告别了,一同步行回家。
“你办事很速度啊,怎么一下子请到那么多人?”莫关山问,他指的是砸门那群牛高马大、肌肉壮硕的混混,“是我们楼下小广告上那些二百一天的?”莫关山稍微回忆了一下人数,喃喃道,“破费了,那得花多少钱啊?”
贺天叹了一口气:“你害怕的样子就是突然话多?”
“滚!”莫关山吼道,“老子怕个屁,你不来我自己也能搞定,就是有点心疼你的钱包。”末了还欲盖弥脏地加上一句,怕你没钱交房租,贺天说免费的,都是他哥的人。
“整天听你提你哥,你哥到底是何方大佬?”
贺天勉强一笑:“一个讨人厌的自大狂而已。”说着把莫关山推进家门,自己转身就走。
“你去哪?”莫关山警惕地问。
贺天摆了一下手,“放心,不抢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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