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小饭馆-06

贺天倚在护栏边吸烟,一根接一根地吸,根本没有停歇。
小惠已经是第三次佯装有事路过,终于犹犹豫豫地凑上前来,“那个,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贺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吗?”小惠仰起脸,语气颇为热切,“呃……你不想说就算了。”
贺天灭了烟,“抱歉。”
“啊?没事!”小惠受到了鼓励似的,自顾自倾诉起来,“我是家里欠债,然后成绩也不太好,所以高中没上完就出来打工了……”
贺天不自觉地皱起眉,忽然,两人听到走廊尽头的叩门声,莫关山探身进来说:“来客人了!”
贺天看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到底谁会在这时候上中餐馆吃饭?
独身前来的客人在前厅坐下,他身形高大,一头利落的短发,全身穿黑,散发着与这中餐馆格格不入的逼人气场,倒是跟贺天有几分相似。
莫关山站在柜台边,眼神来回打量两人,黑衣男子显然来者不善,虽然面相年轻,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沉着稳健昭显着岁月的沉淀,实际年龄应该有三四十了。
“你爸?”莫关山低声问,接着说,“那得十几岁就生你了,哦不对,在这之前还得先把你哥生出来,你们一家子也太能耐了。”
贺天:“想什么呢,他就是我哥。”
贺呈像是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长短,转头朝这边瞥了一眼,这眼神似剜人血肉的刀锋,莫关山倒吸一口冷气,暗想他不去当黑社会老大真是可惜了。贺天有时候也挺凶悍,但跟他哥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莫关山琢磨着,这兄弟俩如出一辙的盛气凌人该是祖传的吧?
那边贺呈倒没心情管他们说什么,仍然好整以暇地用餐。他点了一份单人套餐,吃起来不急不缓,优雅从容得如同在品尝什么顶级菜肴。
贺呈吃完,擦了擦嘴,往收银台这边走,贺天熟练地把单子打出来递给他:“六千八谢谢,请问要开发票吗?”
贺呈眼底涌现出一丝愠怒,几乎要发作。贺天面色如常地催促:“现金还是刷卡?”他双手接过贺呈的卡,恭敬地把刷卡机递到他面前,让他输密码。
莫关山把他拖到储物间,狂躁地问:“卧槽,你刚刚在干什么?”
贺天满不在乎地说:“他有的是钱,资助一下他亲弟弟的店,应该的。”
莫关山可不相信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大下午到这里来吃一顿,是专程为了送钱,他心里的不安越积越大,对贺天说:“别闹了,赶紧把钱退回去。”
“我帮你挣钱你不高兴吗?直接抵你卖一百份。”
莫关山沉下脸,重复一遍:“我说,把钱退给你哥。”
“我不。”
“你缺钱自己去找他要,别把我牵扯进去。”
“别总是一副教训人的嘴脸……”
“你一个半大的小屁孩,我还不能教训你了?”莫关山有些恼火,深深皱起眉。
贺天仗着身高体型优势将他推到墙壁上,捏起他的下巴,低笑几声:“我是小屁孩?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莫关山没来得及回答,贺天又朝他逼近了一步,指腹重重地摩挲着他的嘴唇。
他极讨厌这种姿势,想要推开贺天,但贺天有意挑战他的底线似的,更用力箍住他,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成一条,僵持不动,无声地对峙了许久,最后是贺天率先挪开,冷冷地说:“莫关山,你少看不起人了!”
莫关山甩开他的手,粗鲁地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领,气呼呼地要往门外走。只是他的指尖还没碰上门把,胳膊冷不防被人往后一带,眼前一时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倒在了几个储物箱上,贺天压在他身上,扣住他的双腕,“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给我上?”莫关山挣扎着,奈何反抗不了。“还是说你就喜欢被男人插屁股?”
“你在说什么几把鬼话?”
贺天重重吻上去,湿热的唇舌交缠起来,血腥味很快在两人嘴里蔓延,只是不知道磕破的是谁的嘴唇,莫关山呜呜叫了几声,废了好大力气才推开他。
“喜欢我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敢承认?”贺天眯起眼,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问,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放肆,开始摸胸抓屁股。
“妈的,你疯了吧……” 要知道,储物间一墙之隔就是人来人往的厨房,且门压根儿没锁,任何人随时都可能推门而入。
莫关山越是挣扎,贺天越是恼火,越发用武力镇压他,两人不敢发出声音,小小的储物回荡着身体碰撞的闷响,忽然间有人敲了一下门,两人一惊,顿时都停下动作,莫关山趁机踢开贺天,眼疾手快地拉开门冲出去了。
两人的关系突然降到了冰点。比刚认识那会儿的相敬如宾还坏一点,直接就是视而不见。
往常莫关山收工以后,晚上得空还会出门发传单——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那时候贺天总是阻拦他:“你从早到晚就没停下来过好吗?”莫关山不妥协,贺天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会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冷战当然也不妨碍贺天的“散步活动”,莫关山真想离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家伙远一点,但没用,贺天虽然跟他没话说,却一直在他周围打转,跟得紧紧的,活像老母鸡护仔。
两人之间徒然裂开了一道深重的隔阂,莫关山仔细反思了一下,其实他们之前也没太多所谓的共同语言,他们对各自的过往所知只有寥寥数语。成长环境天差地别,人生经历迥然相异,学识眼界也差异甚大,要不是通过一纸非法招租广告偶然相遇,很难想象这样两个人会成为朋友。
一个相貌家世,学识修养各项全优的青年学生,摆在他面前的是青云直路,万里鹏程,可以预见他的未来,那些无数惹人羡艳的好东西会齐齐整整摆在他面前任他挑选;而他不过是一个混迹社会底层十余年,不久就要年届三十,在街上被小朋友喊大叔,一生庸碌无为,终将无足轻重的平凡人。
他们有幸相遇相知,却没有谁能给他们许诺未来。
莫关山不是不相信贺天,但他总觉得,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事情,会有很多身不由己,根本由不得你信或不信。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对以渺小冒充伟大,短暂却宣称永恒的爱情游戏,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人生中二十七年的所有过往经历叠加起来,通通都在告诉他:他应当理智行事,找一个更妥帖的人作为共度一生的伴侣。
不必要多么喜欢,起码能让家人朋友满意,在一起的过程没有艰难险阻,起码在眼下看得见的未来,没有什么力量会将他们分开。
说他懦弱自私也罢,他就是这样才好好活过这小前半生的——他近似于蛮横地自我辩解。
小张说家里那边给他介绍了女朋友,想要回家乡工作,也是时候安定下来,准备成家了。
莫关山惊诧至极:“你才……十六七岁?成什么家?”
小张说确实早了点,但这种事在他们那边也不少见,主要是爷爷奶奶辈年纪大了,着急催着。
莫关山说:“这也太突然了,你就这样回家去了?之前不是说要跟着我学手艺,以后自己开店吗?”
小张只是一味地摇头,别的不肯多说,只要求立刻辞职,结清了工资就背着小包离开,连给他送别也不愿意。
莫关山若有所思:“肯定有问题……”
服务员本来就不多,走了一个大家更吃不消,店里招呼不过来,于是贺天不得不两头跑,柜台闲下来就去帮忙招揽客人,有人买单了就赶紧两脚生风奔回去。
小张走的第三天,新员工没来得及到任,下午有客人点了份无骨酸菜鱼,倒霉的是有小孩被鱼骨卡住了喉咙。
这是饭店的重大失误。那小孩子哭得喘不过气来,店员多是没经验的新从业者,再加上怕麻烦,于是贺天就跟着那家人上了一趟医院。
本身没多大的事,倒是受了客人一堆白眼——贺天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年加起来都没今天忍辱负重。他从医院里回来,不巧被雨淋了个劈头盖脸,赶忙进卫生间换衬衣。
在白炽灯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衬衫袖口有一片油渍,黄澄澄的,虽然不碍事,却颇为扎眼,就像鞋底有个倒不出来的小石子一样难受。
于是贺天决定到洗手池洗洗。
“路上下雨了?”
贺天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抱胸站在他背后的莫关山。贺天说他回来的路上下了点,现在停了。
“蠢死了,为什么不等雨停了再回来?”
本来只是毛毛雨,他以为冲回来没事,没想到会越下越大。
莫关山走上跟前,抓过他的手臂:“你这样洗不掉油渍的,别把这件也弄湿了。”
“啊?”贺天有点茫然。
他的短发变长了,最近没来得及去剪,已经逐渐盖住了眼睛,显得很不精神。但那张脸依然是好看的,长眉深目,红唇白齿,怪不得方圆几里的女性都喜欢跟他套近乎——简直是他们店的活招牌。
“擦点酒精就行了吧?”
“嗯,回家我帮你洗。”莫关山差点想直接上手帮他理顺他头上半湿的黑发,“你等我一下,我给我妈煮个粥,然后跟你一起回去。”
贺天有些意外,“可是外面还有客人?”
“我让寸头锁门。”莫关山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贺天……辛苦你了。”
莫妈妈近来胃口不好,莫关山专门给她煮了清淡的粥食,然后在饭店里装好两人份的饭菜,提回家去。
莫关山一到家就把菜热上,催贺天去洗澡,自己打开电视边看边等。他听到浴室门响,贺天腰上围着条浴巾,满身水汽地走出来。
“我有点头疼……”他按着太阳穴,微微皱眉道。
莫关山用手背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出来,翻箱倒柜地满屋子找温度计,愣是没找着,气得简直要踹墙。他年轻身强力壮,鲜少生病,一个人活得粗糙,家里没有医药箱这种东西,干脆想了个不靠谱的法子,踮起脚用额头贴上去。
好一会儿,他下结论说:“是有点烫,肯定是淋雨发烧了。”
“我这算工伤吗?”贺天问。
莫关山放开他的脑勺,不自在地退开几步,“我去给你买药。”
莫关山买药回来,贺天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两条长腿委委屈屈地蜷着,莫关山叫了半天也叫不醒,干脆扒开他的衣领直接把温度计塞进去。
谁知他刚俯下身,就被贺天一把拽到沙发上,接着翻身把他压到身下。
药在沙发底下洒了一地,莫关山没想到生病的贺天力气也这么大,“你他妈!?”
贺天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哈呼地喘了几大口气,这才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莫关山来不及发怒,就听见贺天哑着嗓子说:“我做噩梦了……”
莫关山整个人被他压得严严实实,身上都快冒汗了,不耐烦地问:“做什么噩梦?”
“小狗,丢了。”贺天烫热的脸轻轻蹭着莫关山的脖子,“我最喜欢的小狗,被埋了。”
“滚开,老子又不是你的小狗……唔——”莫关山的嘴唇被堵住了,贺天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炙热的唇舌探进来,放肆地在他嘴里扫荡。
莫关山狠狠推开他,喘着粗气说:“你要是把病传染给我就死定了!”
贺天用大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那就不亲嘴。”说着低头吻他的锁骨。
莫关山看着胸口的黑色脑袋,怒道:“贺几把,我有说要跟你做吗?”
“有啊,下面都硬了。”
“我……啊!”
贺天眯起眼睛,“等你说要,我这辈子都不用做了。”
两人裤子都脱了,横竖今晚是躲不过去,莫关山默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气鼓鼓地说,“麻利点,不做就滚蛋。”
贺天握住他的一双脚踝,轻轻笑起来,“别着急,今晚还长呢。”
“要不是看在你这狗鸡病得快死的份上……啊,啊!”贺天把手指探进来,莫关山的身体像根紧绷的弦,连脚趾头也用力蜷着。
“小莫仔,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别他妈……瞎叫……不行……”
“那我只能把你干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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