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小饭馆-07

第二天,莫关山一醒就拿温度计给贺天测了三回体温,完全正常,再结合他昨晚“兴致高昂、体力惊人”的表现,莫关山想不怀疑他生了个假病都难。
“你他妈给我解释一下!”莫关山把他摇醒,指着温度计质问,“你怎么不去当演员?”
“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贺天一时不知先说哪句好。
“算了,你再睡会吧,我不吵你了。”莫关山给他掖好被角,就要下床,一双结实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我爱你。”贺天说,他把脸贴在莫关山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重复一遍,“我爱你。”
“闭嘴!我知道了!”莫关山打断他,一如既往地张牙舞爪。
自此老板不早朝。
寸头的工资倒是涨了一大截——此后由他负责每天早起采购。贺天则有点乐不思蜀的味道,那求学异国,被人前呼后拥的日子遥远如上辈子,在更为真切的现实里逐渐模糊失真。
搁以前,要是有人告诉他,他有一天会在一家上不了档次的小饭馆里当收银员,过着迫近温饱线的生活,他一定感到难以置信。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他一点儿也不落魄难堪,相反自得其所。
他对他们的感情非常满意,简单又快乐,直截了当,既不复杂也不傲慢。在那相扣的十指之间,厨房的蒸腾热雾里,和两人都爱躺的客厅小沙发上,似水流年无声而过,竟叫人有点儿不知今夕何夕,今日何日。
贺天的生日在隆冬时节。如果征求他的意见,他多半会说在床上过最佳,于是莫关山自作主张,在饭店里给他弄了个惊喜party。
说实话挺俗气的,而且一点也不“惊”,只要不傻都能发现端倪——那天下午全店的员工都喜气洋洋的。
热热闹闹地把一曲生日歌唱完,寿星像模像样地许了愿,吹了蜡烛,“可以切蛋糕了吗?”
莫关山说切吧,贺天仔细切下第一块递到他面前。
人群里不知谁吹了一声口哨,打趣道贺天这小子拍马屁的本事一流,怪不得老板那样疼他。
莫关山嚷了一句:“放屁,老子不疼你们吗?”
“疼的疼的,这不是……贺天哥备受宠爱,我们嫉妒嘛!”
贺天好脾气地笑笑:“毕竟我俩同床共——”
“你脑子被屎糊了?”莫关山炸起来,把蛋糕碟子整个往他脸上扣,堵住了他没说出口的半截话。
“开个小玩笑而已。”贺天摊手,任由莫关山在他脸上乱抓。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俩关系有多好大家都有目共睹,也都习惯了他们一言不合就吵吵闹闹,进而动手动脚。
贺天虽然脾气不坏,平时还挺端着,难免跟店里其他人有隔阂,玩不到一块去,也就今天,大家仗着这个特殊日子灌他喝酒。
“喂,你们别把他灌倒了。”莫关山拦住那群热情似火的青年,正色道,“他那么大块头我可扛不回家。”
酒酣耳热以后,大家越发肆无忌惮起来,男男女女互相灌酒和抹蛋糕。
莫关山并不参与,端着酒杯在一旁轻抿,心情很好地观战,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回头,脖子脸颊瞬时被糊上一片冰凉的奶油。
他放下酒杯,挑起眉,“贺!几!把!”
贺天把他推到光线昏暗的角落,揽在怀里,掌心把那坨奶油从左脸抹到右脸。
莫关山撇开头:“你发什么病?别人看着呢!”
“没事,我喝醉了,发酒疯呢。”贺天的嗓音被酒气浸洇出了几分沙哑,但两眼清明,他微微俯首,把额头抵上去,“小莫仔,我现在好想亲你。”
“亲个鬼啊!”莫关山骂骂咧咧,同时迅速环顾四周,又把眼神收回来,拽着贺天的衬衣领子低声说:“赶紧,我他妈给你三秒。”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莫关山把人都打发走了,然后送他妈到路口打车,莫妈妈一路叮嘱:“走廊上那盏小灯又不亮了,明天记得带个灯泡过来。”
“好,我让寸头带。”
“别什么事就知道麻烦人家寸头。”
“没有啊!他家楼下就有五金店,省得我绕路去买。”莫关山说得理直气壮。
“小贺什么背景你了解吗?我看你们感情挺不错。”
莫关山避重就轻道:“什么背景?就一跟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的小孩儿。”
莫妈妈叹了一口气:“他家里够狠心的,真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飘荡。你知道他跟家人闹什么矛盾?……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亲情,你跟他关系那么好,怎么不劝劝他?”
莫关山抓了抓脑后的短发,不自觉皱起脸,半晌才勉强说:“其实我们也没熟到那种程度……人家的私事,我不方便多嘴。”
莫妈妈不语,招手拦下迎面驶来的一辆车,抱怨道打一次车,这一下午就白忙活了。
“妈觉得自己老了。”忽而,她前言不搭后语道。
莫关山拉开车门,把他妈送上车,说五十出头正当年,还有半辈子要过呢,这就叫老,人家七八九十岁的算什么。
十点钟,莫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到家了,顺带提起自己有一个朋友在出租房子,条件很不错,价格也公道,离饭店近,交通方便得很。
莫关山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
“我想搬去你那边住,来往店里也方便些,你觉得怎么样?”
莫妈妈独居的房子在七楼,又没有装电梯,以前莫关山常劝她搬过来,但她总是不肯,现在她倒是想通了,还十分体贴地给贺天找了新去处。
“你要是觉得很难开口就算了,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我找时间跟他商量一下吧。”
房门敞着,洗完澡的贺天直直进来,他身上带着沐浴乳的淡香,湿发全捋到头顶,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莫关山放下手机一看,禁不住笑了一下。
“美男出浴,帅吗?”
莫关山就要脱口而出,这脸大得没边儿,念在他生日的份上,勉为其难地说还行吧。
贺天爬上床,舔了舔嘴唇,“我要礼物……”
“不是给你了吗?”
“我最想要的你没给。”
莫关山啧了一声,“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塞了些什么垃圾。”
城市的微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涤荡了满室的黑暗,男人粗重的喘息声里夹杂着暧昧的低吟,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不休,但最刺耳的还是床的咯吱声。
“我们改天买张新床。”贺天想要一张大又结实的床,翻三四个身掉不下去,撑得住两个男人剧烈运动,能纹丝不动的那种。
“你他妈……直接睡地板吧……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我没问题,关键是,不舍得你去睡啊。”贺天嘀咕道床的钱不能省,不然照咱俩这么干下去,迟早出事故。再说了,新婚燕尔的,购置一张新床怎么了。
莫关山在重重快感的刺激下逐渐恍惚了头脑,大段的话落到他耳朵里,愣是半个字没听懂,不然他准会恼羞成怒。
做了三次以后,莫关山指天发誓:你他妈有胆再碰老子一下,明天我让你卷铺盖去睡大马路边。
“妈的,我真是烦死你了,每次都不戴套。”莫关山伸手摸了一下黏糊糊的大腿内侧,皱眉抱怨,他根本懒得再洗一次澡,对他来说,最理想的情况是做完直接倒头就睡。
“我们哪有套子。”贺天趴在床头吸烟,悠悠地说。
莫关山从床头柜里摸出两盒安全套,丢到他脸上,怒斥:“每次做之前我都提醒你!”
“宝贝儿,”贺天笑眯眯地说,“这套子买小了,你老公的尺寸你还不知道吗?”
“谁信你啊!”莫关山说,“我明明让服务员拿了最大的。”
贺天一掀床单,指着自己下身说:“来,让你试试,勒断了你就守寡吧。”
“滚!”莫关山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烟,狠狠吸了一口,被呛得咳个不停,贺天给他拍背通气,语重心长地说,“别吸,对身体不好。”
莫关山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抽得挺欢的?还天天让我吸二手烟。”
“你说得对。”贺天把烟掐灭,翻身躺平了,“为了你,我以后应该少抽。”
“哄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之前都磨练多少人了?”
“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
莫关山打断他的话,凑上前把嘴唇贴上去,跟他交换了一个绵长湿热的吻。
一夜春宵还有半夜呢。
第二天贺天一个人起身上班,临走前对他说:“你放心睡,店里有我呢。”
莫关山本来是清醒了,贺天这么一说倒又生出了睡意——也许是心里没有牵挂吧,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连贺天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贺天到店里,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小惠占了,小惠看到他来,忙起身让座,对贺天羞赧一笑:“阿姨说你这边活很多,让我过来帮你的忙。”
贺天轻抿了一下唇,不语。
小惠伸出手,“那个……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贺天脸上没有表情,俯身撑住桌子,沉声说:“小惠,你去告诉莫阿姨。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哦……好,我知道了!”小惠听出了点不怒而威的味道,疑心是自己冒犯了他,忙加快脚步走开了。
当晚收工以后,两人决定出门逛逛。说实话,平时店里就累死累活的,能让他们一起出门的事大概就只有发传单了,于是贺天顺口说今晚没有传单不完整。
莫关山头一回觉得贺天的话在理,提议回店里拿一叠。
贺天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宝贝,你真是……”
莫关山憋不住笑,“我逗你的,今晚出来是想给你买衣服。”他拍拍贺天的肩膀,“小朋友过年不都要添新衣吗?你随便挑,四位数以下的哥都给你买。”
“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莫关山的好脸色摆不过三秒,“废什么话,就问你要不要吧?”
贺天忙不跌地点头,“要,要跟你穿情侣装!”过了一会儿,贺天又说:“随便买吧,别太贵的,我心疼。”
莫关山说不错啊,当家知道柴米贵,越发贤惠起来了。
“那是,除了我,你上哪去找这样器大活好,又帅又疼你还贤惠的老公?”
莫关山骂他不要脸,两个人拉拉扯扯进了商城。个高腿长,身材比例好的人穿啥都好看,他们很快找到了喜欢的款式,二话不说就买了两件不同色的。
虽然超出了预算,贵得令人肉疼,但提着纸袋回家时两人都挺开心,一个劲儿傻乐。莫关山说也就几公里,干脆走路回去吧。
“这半年我挣了点钱,欠你哥的一时是还不上了,除掉那个不说,我现在还算小有积蓄。”莫关山状似随口谈起。
贺天有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少在我这里混日子,赶紧滚去把大学念完了。”
“我没……不对,你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不是突然,我想了挺久的,但是之前没钱。”莫关山睨了他一眼,“你大哥不来哄你回家,你也要跟他倔,你不能就为了闹这一通脾气,过些不明不白的日子,连书也不读了。”
贺天莫名其妙:“谁告诉你我在混日子?我跟你在一起好好的,你干嘛突然赶我走?”
莫关山知道贺天不会轻易妥协,不得不摆出语重心长的面孔:“我没赶你走,只是劝你明智一点,你自己想想你不读大学能有什么出路,会损失多少。”
可惜自然是可惜,但……贺天不愿深想,条件反射往口袋里摸烟,摸了许久才想起自己没带。“再说吧,我自己有打算。”
“你在我家住一整年了,做过什么打算?”莫关山突然咄咄逼人起来,“我虽然没你哥有钱,也有能力供你上学,我说到做到。”
“不,真不用你……”他怎么舍得让他日夜忙碌,为了自己勤苦挣钱,省吃俭用。
“你以为老子稀罕管你?”莫关山的脾气本身就不好,听到这小子不买账,忍不住态度恶劣起来,“说得难听吧,我就是怕有一天咱俩掰了以后,你会为自己现在干的蠢事后悔而已。”
“你他妈说什么?”贺天听到他说掰了,脸色顿时铁青,他想起那一晚的电话,“你是不是怕你妈知道,所以才找借口把我弄走?你直说就好了。”
贺天早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那个精明的女人的眼睛。至于莫关山,表面看起来是那种不服管教的刺头,贺天却知道他是真心孝顺母亲,如果他妈反对,莫关山也许会就此放弃他……想到这里,焦躁不安促使他口不择言起来:“你就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想把我送出国,然后找机会甩掉我,对不对?”
“滚!”莫关山的脸色比他更难看,撇开他自顾自往前走,只是走没几步,身后的人追上来,死皮赖脸抱住了他,胳膊把他箍得死死的。
“宝贝,对不起,刚刚那些话你当我在放屁!”贺天委屈巴巴道,“真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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