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炸贱】无声深处—4

那种通篇充斥着字母代号的,看似圈内人士爆料、实则荒诞不经的无稽之谈他不是头一回看,就算看到了确有其事的部分他也豪不心虚。相反,这种事经历得多了,他的心境早已十分平和——比起那些恶意中伤,说起来最让人生气的还是别人黑他没有眉毛,卸了妆像路人!

见一大刀阔斧地把进度条往下拉,眼前的方块字逐渐模糊了,他就要倒头睡下,忽然,他的眼皮一跳,“A大副教授”几个字这时才清晰无误地钻入他的头脑里。他浑身僵住了,好像有一道雷打他的天灵盖劈过去。

把仍在耳边吵嚷的手机丢到一旁,他点开那篇文章,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博主声称是他的路人粉,在网上偶然看到相关帖后脑洞大开,循着那点蛛丝马迹顺藤摸瓜而上。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查出了他们十年前竟是同寝室友,紧接着还在一个论坛的废弃版块翻出了大批旧照。

各种文艺表演,学校运动会,班级联谊,大小比赛和别的活动,只要是他们两人都入镜的照片,无一不是挨在一起照下的。许多照片里两人都没看镜头,而是望着彼此,此外不乏揽肩膀、拥抱之类的动作。虽然没有明显的越界行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股浓烈得要溢出屏幕的……叫做“喜欢”的气息。

见一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祈盼着文章能就此结束。事情当然不会顺遂他的愿望——写文章的都爱把重磅放在后头。果然,最底下出现了像素非常模糊的、在昏暗礼堂的二连拍,坐在首排的两人穿着刻板的黑白西装——应该是刚从舞台上下来,照片里两人的神情看不大清楚。一张拉着手,一张在摸头。

热评更是扒出了展正希近几年出席活动与会议的照片,说他的手表、手机,甚至衣服也多是他代言过的产品。

粉丝疯了大半,要么颠倒黑白地澄清这只是“友情深厚”,黑粉别想往自家爱豆身上泼脏水;要么临阵倒戈大骂恶心,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把青春白付给了一个同性恋!围观路人冷言冷语:都是营销!为了蹭热度连旧同学也要拉起来装gay!艺人无德!落井下石者心里暗爽,一边奔走相告说他的性取向不是早就是圈里公开的秘密了吗?段子手写:“你们的老公在床上叫另一个男人老公。” 还有一些心大的粉丝在狂欢:“卧槽老师这是什么神颜值?这cp我站!定!了!话说你们喜欢大明星攻还是大明星受?”

各大网络平台的娱乐版块立时炸开,网络上一片尘嚣,闹得沸反盈天。见一的两部手机争先恐后地响起铃声,不断地有电话打进来,公司里的人、圈子内外的朋友和各路娱记……后来连展正希家里的座机也开始响。

他只接了三个。经纪人问清了他的位置,让他现在不要出门、不要做出任何回应。他妈问他怎么办,他说不知道啊。在外地开会的展正希说他完事以后立刻飞回来。

挂掉电话以后,见一拔掉了座机电话线和手机电池。卧室里的隔音效果非凡,加上楼层高,屋里一点儿杂声也没有,见一在玻璃窗前静立,油亮亮的马路上汽车来回地跑,远远近近一丛丛绿林一幢幢高楼,一切都那样渺远,他勾起嘴角想,也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

太阳照常打东边升起了,没有洪水火灾地震,连雨也没有下,天气是那么地好,世界也还是一成不变地庸常。至于哪个谁从云巅一不小心踩空,坠入谷地,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一进入后台通道时,经纪人叮嘱他的那些话早已了然于心。

“是的,这种事,只有没有实锤,那就一口咬定诬陷,打死也不承认。”

“要是那些不识好歹的记者要死缠烂打,寻根究底,揪着这件事不放,你不用跟他们正面交涉,我们这边直接给他们发律师函。”

“你一定要挺住,整个公司的人都靠着你呢,你想想你的背后的粉丝,你签下的代言跟合同,你那些通告,你的新专辑和演唱会……这些东西一样也出不得差错。”

……

不知怎么地,他愈是想到这些被人铺排在他脚下等着他走过去的路,就愈是感到胸闷气短恶心。他意识到自己的喉舌已经不能再为自己发声,他说的每一字都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他被倾覆到他身上来的喧嚣洪水挤压得再无容身之地,濒临断气。

电梯门打开那一刻,静候已久的记者把摄像机对准了一身深灰色西服的男人的狂拍。快门声此起彼伏,包围了整个发布台的闪光灯争先闪烁,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见一不缓不急地走到台中,正如他这十年来走上任何一个舞台,然后开始演唱一般,唯独不同的是脸上没带任何笑容,也没有化妆。披肩长度的金发被服服帖帖地绑在脑后,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眼神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脸和摄影器材。

“大家下午好,”见一凝视着台下的记者,“从昨天开始,关于我的某些谣言在网上和媒体中流传甚广,造成了一些轰动。这件事影响到了部分人的生活和工作,然后还让许多人担心,实在是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感到非常抱歉。”

现场的议论声根本没停过,话筒的音量并不大,坐席里有人在大嚷“安静”和“听不到”,见一于是顿了一下,等着工作人员把噪声压下去。

他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吐字清晰: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发布会,主要目的是想要澄清这些关于我的不实谣言。在这里,我可以对大家承诺,我和另一位被卷进谣言风波里的先生只是大学同学,以及在毕业后一直有来往的普通朋友而已……”

台下的记者对这份显然出自公关部的发言稿不太感兴趣,见一刚把话说完,他们就争相发问了。“请正面回答网上广为流传的牵手照是你和展先生本人吗?”“有人爆料你们两人曾同寝多年,这件事是真的吗?”……

二十分钟后,在保安的护送下,见一从工作人员的专用通道里出来,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车里,正要离开,没开出大门就被一群闻风而来,静伺已久女粉丝堵住。见一迫不得已只好下车来,粉丝们感动得直抹泪,说无论他的性取向如何、发生什么事都永远支持他。

正当这时,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围拥过来了,五六层人把他堵得严严实实,话筒和手机递到了他的嘴边。两个助理就护在在身边,奈何敌不寡众,很快就被人群挤到一旁。

一个记者的话筒直往他嘴唇上戳:“我听说你跟展先生——”见一条件反射地把头往后仰,后脑勺冷不防撞到了支在他脑后的摄像机上,他捂着脑袋,四周围的吵嚷喧嚣似乎都静止了,画面也没了,只是一瞬,又都潮水一般重新翻涌上来,而且比更加猛烈。

他用双手捂住后脑勺缓缓蹲下,他在想,明天的娱乐新闻头条会是什么呢?

脑部CT做完,医院的诊断结果是轻度脑震荡。见一靠坐在墙边边液,垂着眼皮想就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怕是走到大街上也没人能把他认出来。

陈姐很快来了,在病房里转着圈子破口大骂,揪着两个助理审问到底是哪家媒体的摄像机撞到他,两个助理被吓得磕磕巴巴,问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见一说:“算了吧……”他真不稀罕那点钱,更不想扯出一通无端的纠纷。

“就你脾气好。”

这时有人来敲门,说X社的记者上门道歉来了。

见一说:“不见。”

“我才夸了你几秒啊?”陈姐对着门口叮嘱:“说他睡了,现在不见客。”接着对见一说:“这件事你自己心里要有底,过一两天再看看情况,实在搞不定,可能就需要……”她的声音弱了下来。

脑震荡后的初期,见一头痛欲裂、恶心想吐,他垂下眼,出神地望着地板。

“可能需要展老师那边……”

“不行。”见一掀起眼皮,重复了一遍,“不可以。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他不受这件事的牵连。”他扶着椅子站起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如果陈姐你的意思是让他把所有事情往身上揽的话,我会——”他的嘴唇发白,握住椅子的手背青筋暴起,脚下一个趑趄,几个人忙上来扶住他,让他别说了。

见一跌坐在靠背椅上喘大气。想到晚上展正希回来,他输完液就急急忙忙要离开医院,别人拦也拦不住。消息一向很灵通的贺天中途来看了他一回,碍于他的经纪人在场愣是除了嘘寒问暖以外什么也没说。

展正希改签了机票,但还是因为误机耽搁到当晚的十二点半。他回来的时候,见一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且没有听到他开门的声音。

尽管已经在电话里确认过好几次,展正希一回来还是鞋没脱就跑上去,揪着他的衣襟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半晌,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这个倒没有,”见一指着太阳穴说,“就是把脑子撞傻了,以后可能要靠你养了。”

“我被你吓死了!”展正希抱住他,手习惯性地要揉他的脑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背上,隔着棉睡衣抚摸他的脊背,“医生怎么说?检查结果给我看看!现在头还痛不痛?”

“呃……你想要我先回答哪个?”

“我要是在现场我就把那些人都轮着揍一遍……算了,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已经去过了!”展正希一把将他抱起来,见一的身体突然腾到半空,被吓了一大跳,双手双脚八爪鱼似的缠到他身上。“你干嘛?”

“抱你进房间。”展正希托着他的屁股大步流星地往房里走。见一抱着他的脖子,低下头,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见一把掉到展正希脸上的头发掖到耳后,轻声说:“展希希你好帅啊。”

展正希掐他的屁股:“我不是你的大学同学、普通朋友吗?”

“欸你生气了?”见一捧着他的脸说,“我骗人的,你是我老公。”

展正希躬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

刚还说什么要干到天亮,展正希冲了个五分钟的澡出来见一就已经要盹着了,他模糊地感觉到身边有人,还勉强睁开眼冲他做了个表情。展正希在床头坐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的话却早已齐齐整整地排在了嘴边。

是的,他等不及了,他一秒钟也不想拖延了。他想起他在机场里,看到见一在记者的包围圈中蹲下去,而那时航班误机的广播偏偏响起。他再也受不了爱人总待在他触不可及的地方。

他握住他的肩膀:“见一,你以后都……”

见一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再度袭上头来,睁开眼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没开灯,屋里荡漾着浑浊的光线,只有一个地方在闪着刺目的光,他两耳嗡嗡作响,像是今天下午闪光灯和快门声涌到他身上时一般,为什么不关掉呢?

见一伸手指了指亮灯的地方——他的手机。

展正希扣住他的手腕:“别管那个,你先听我说,以后你不要演出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出名,我想让你当一个普通人,我们简简单单地过完这辈子,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还有一句话他憋了十年了,所以他说出口的时候嗓音有点干哑,“见一,你是我的,我一点都不想跟别人分享。”

见一的手放了下去,两眼茫然地睁着,愣愣地看着他的脸,没做什么回应。

展正希只好去拿他的手机,也不管是谁的来电,直接挂掉了。他看到见一的手机里有几条早些时候贺天发来的未读信息。

“上次商量的事情有变,现在你要过来就自己搞定违约金。放心,等这件事继续闹大你们公司不会强留你的。”

“你上网看看,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买水军买营销号能压得住的了,你留在你那小公司就是死路一条。只有我们请得动各大有影响力的媒体给你洗白,让你东山再起,赶紧回我吧,再拖就真的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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