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炸贱】无声深处—5

“不要乱动。”展正希把他按在沙发里,往他脑袋底下垫了一个抱枕。两人一大早刚从医院里回来——展正希非要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一次医生才罢休。

见一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翻开茶几上的小说,没看两页又被人抽走了。展正希把书夹在臂下,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到他手里:“医生说看点电视就好。”

“我感觉自己像在坐月子……”

表盘的短针逐渐凑近数字十,要赶不上后两节课了!展正希只瞪了他一眼,抓起外套、皮包和车钥匙,快步往门外走,“你就在家里躺着,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晚上吃什么?”

“吃你。”见一笑眯眯地朝他摆手道别。

展正希刹住脚步,皱眉问:“你现在是皮痒了?”

“嗯,痒得不得了,就等你给我挠挠呢。”

“据一位原先就职于X公司的录音师爆料……嗯,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个X公司了。他说某艺人唱过的原创曲子大多是他的‘大学同学’给他作的曲,尤其是近几年来的那几张专辑,此外他还透露这位艺人的性取向早就已经对内公开了,公司里上至老总下至茶水小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一关掉这个来源不明的视频,发现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甚至把他和展正希近期的合照都翻出来了,最新的一张竟然是在上个月。评论里有不少自发组织起来的粉丝和公司买的水军在刷,但那些不堪入眼的评论还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卧槽太他妈恶心了吧,以前我还粉过他,现在想想简直就是黑历史。我是真不明白了,唱歌好听又好看的小哥哥遍地都是,为什么大家要捧一个娘炮又做作的同性恋啊?”

“突然想起他刚出道时还走过什么青春飞扬的路线,我一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就觉得违和好吗,眼线都飞进鬓角了你跟我讲少年感,果然还是被男人艹烂的婊|子更适合一点。”

见一屏住呼吸,拉到尾端,在“猜你感兴趣”的推荐栏里看到一篇《细数睡过某当红男歌手的男人们,情史还是上位史?》,还没点进去就被后台删了,好多篇文章都是这样,可见发帖的和举报删帖的两者几乎势均力敌。

灰色厚窗帘拉开了大半,挂在内里的白蕾丝纱幕只能滤掉半层阳光,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见一趴在沙发上,把手伸到茶几隔层去摸空调遥控器,半天也没找到,反而折腾得更热了。他忽然觉得异常地难堪,平躺下来,手背挡着直射过来的阳光。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也就算了,他向来心态不错,爱说说吧,他低调行事、不主动触霉头,大家骂不了几天很快就会腻的。

可展正希不这样,他根本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的心思,会相信那些空口白舌的胡编乱造,或是仅仅听信一面之词就对素未谋面的人肆意地诋毁谩骂。

混在演艺圈这个大染缸里,被黑是常态,只是有事态严重程度之分。以往他的黑粉三不五时群起而攻,说他唱功差人还丑,耍大牌不敬业,为人阴险满腹心机之类的,展正希就能生气好几天,更别说这些低俗龌蹉的编排和肮脏下流的辱骂!

见一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了半天,忍不住给展正希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展正希带着点匆忙的喘息,相当急躁地问:“怎么了?”

见一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口说:“没事,就有点想你。”

“你能不能别吓我?”展正希继续喘大气,“没事不说了,我回去上课。”

见一说好,你去吧。电话那头有好几秒没有声音,也没有挂断。“算了不管他们,反正就要下课了,我们聊五分钟吧。”

见一问为什么是五分钟,展正希说课间可不就只有五分钟吗。

“什么魔鬼学校,这么点时间连上厕所都不够吧……”

“你是真把脑子磕坏了?这学校你没上过?”

“是哦。” 见一拍着大腿道,“我想起来了!以前我老在第一节下课去买早餐,五分钟时间从教室跑到商店再跑回去——我的飞毛腿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我知道,吃完早餐趴桌上睡一觉,醒来抄抄作业,接着就是时候考虑一下午饭吃啥了。”

“喂!哪有这么夸张,起码我也是,也是……成功拿到了毕业证的人。”见一感慨,“我怎么感觉我上学那些事远得跟上辈子似的,现在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等风头过了,我带你回来逛逛你就想起来了。学校变化不大,就前年扩建了图书馆——”话说到半截突然顿住,展正希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现在不要胡思乱想,医生说头痛恶心还有记忆模糊这些都是暂时的,你注意点,别瞎折腾一般不会留下后遗症。”

“好。”

“也别去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也不要看。”

“见一,你听着,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电话那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清彻的铃声,展正希说:“你懂就好了,就这样。”

“我不懂!别挂!没说完不准挂……”见一几乎要捶手顿足。五分钟的课间不仅上不完厕所,买不到早餐,连情话也只能说半截!

事实上他的病远没到需要整日卧床的程度,不过见一最近的活动大多取消了,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二的乐趣就是哄展正希喂他吃饭和给他洗澡。头一两天展正希还“衣不解带”地伺候着他,任劳任怨有求必应,后来发现了见一除了在吃饭洗澡时娇弱得可以,其他时候都挺生龙活虎的,于是见一就失去了他的乐趣。

两人约好了卸载掉手机里的一切社交和新闻软件,所以见一听闻那件事还是因为他助理的一通电话——网上有几位女粉丝扬言,如果最后证实他确实是同性恋,她们将直播割脉自杀。

“如果你不是,为什么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网上那些照片?算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就这样吧。”配图是表明自杀的决心的血书。

那一瞬间,见一简直以为自己穿越回了那个偶像必须完美无瑕、宛如天神下凡尘的八十年代。

没有人知道纸张上干涸的红色液体是番茄酱还是鸡血或是人血,那些话语是真情还是假意,他甚至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账号背后确实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还是什么人处心积虑设下的骗局。但他不能去赌。

他录了个小视频,解释说自己根本不记得那些照片,如果照片里的事确实发生过,那也一定是一个朋友之间的无足轻重的小玩笑。

录完他立刻放下手机,根本不敢细看发送那一瞬间就涌现出来的评论。之前他还以为遮住眼睛鼻子耳朵,不听不闻不问就好了,可那些恶言恶语和麻烦困扰就像循着气味的臭虫一样,无论他躲在何处都能闻风而来。

他总算有点慌了,相当后知后觉地——在演艺圈里混迹太久,他的感官简直是被钝化了,连心脏也有点麻木不仁起来。

他慌慌张张地想从柜子里找烟。展正希在国外念书那几年,他一个人慌乱的时候,被人骂的时候,不小心干了蠢事的时候,还有思念远人的时候,吸点烟天就会亮得快一点。但是展正希特别不惯闻烟味,于是他后来就戒了——戒的过程有点艰辛,他偶尔忍不住了也会翻出藏在柜底的烟,躲在角落里里偷偷地抽。

现在他翻出那盒多年以前自己亲手藏下的香烟,发现已经受潮变质了,散着一股恶心的霉味。于是他把烟丢进了垃圾桶,给展正希打电话。

电话那边让他等等,然后马上挂掉了。见一不敢出门,于是就只能干坐着等。

这房子离学校只有两站公交的距离,展正希在路上花了一个半小时——他绕了个大圈子才敢把车开回家。

“疯了吧那些人!?”见一抱着手臂,在客厅里绕圈子,“那你明天怎么办?”

展正希说:“没事,最近学校里车辆人员的出入都查得很严,就是路上的问题,明天我换辆车出门就行了。我太小看那些记者的无聊程度了,半路还想停车买个菜,结果就……我们今晚只能吃外卖了。”

见一抿了一下嘴唇:“可是,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学校里……”

“总不能因为我跟某明星传绯闻就停我的职吧?”展正希满脸云淡风轻,“最多就是我的课每天都爆满而已,学生挤在走廊里都要来听我的课。我同事说,院士讲课都没这待遇……”

见一抓住他的手,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要再说了。”

原定的专辑发行日期就要到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个见一代言以后才在市场上绝处逢生的时装品牌要求解约,双方续约多年,现在代言人有形象危机他们便恨不得立马撇清关系。

陈姐骂他们背弃信义,一边安慰见一,“什么十八线小牌子,咱不稀罕,等改天我们转运了,那些人还不是一样捧着钱回来找你。”

“对不起……”

陈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没事,只要没有被挖到更猛的料,这一波闹完也就差不多了。不就是丢掉几个代言吗,还有大把忠实粉丝站在你背后支持你。”

见一出现在足球场中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时,学生们都激动疯了,几乎是立刻,现场就爆发出了能把人的耳膜击穿的尖叫。

这个电影学院几个月前就给见一发了邀请函,请他到本校举办的音乐节上唱开场,不巧他近来因出柜风波惹得一身腥,学生们还以为这事多半凉了。

黑色V领上衣和破洞牛仔裤被见一穿得相当潇洒,看上去跟台下那些青葱的面孔没什么年龄差。他说了两句简单的开场白以后就开唱了,但底下的人显然没什么听歌的心情,嗡嗡的说话声乌云似的罩在足球场的上空。

唱完歌他想趁活动结束之前离开,没想到那群学生连接下去的节目都不看了,大半跑到后台去堵他。保安和学生志愿者在两旁给他开路,见一戴着口罩和帽子,低头从人群中穿过,两旁的男男女女的叫喊此起彼伏。

“你是同性恋吗?”“啊啊啊啊啊啊我爱你。”“展正希真的是你男朋友吗?”“见一见一见一!你看我一眼,你看看我啊!!”“你是gay吗?”“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同性恋!?”“太好看了我死了啊啊啊!”“求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除了普通的手机和相机以外,一些专业的摄影器材也冒出来了。

几人艰难地在人群中分开一条可以供人穿过的细道,忽然,一只大半个身子越过警戒线的粉丝的手扯住了见一的衣服下摆,满脸泪水,神情扭曲,几乎要扑倒他身上来。“为什么你要当同性恋?我恨他!”

情绪失控的粉丝很快被工作人员拉到一边,见一顿住脚步,脸色相当难看。他抬手摘下了口罩,人群里的噪声显然降下去了些,他的助理咬紧了牙关,浑身直冒冷汗。

“如果你们发现现在的我不是你们喜欢的样子,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是请你们不要去打扰我的朋友和家人的生活。”他顿了顿,接下去说:“他们是我的底线。”

粉丝们的心沉了下来,至于那些三流小报的记者,他们大有所获,也终于能满载而归了。

见一先回了一趟公司,这才换了辆车偷偷摸摸回了家。

稀奇的是展正希竟然不在,见一打电话他也不接,左等右等就要坐不住了,这时候才有人开门进来。

酒味扑面而来,见一上去扶住他:“不是吧?你自己开车回来的?”

展正希满脸镇定,瞥了一眼见一抓着自己的胳膊的手:“我没事,我没喝多少。”

“你现在闻起来就跟刚从酒桶里捞起来的一样!”见一晃着他的胳膊说,“你疯了吧喝那么多还开车?为什么不找人送你回来?你十八岁的时候都没这么浮躁过……”

展正希上前一步,顺势把人抵在墙上,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吐息打在他的脸颊上,望进他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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