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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贱】模特—1

前半篇

三个月前。

车窗降下,深蓝色跑车里伸出了一只裹在裁剪得体的西装里的手,轻轻抖落半寸烟灰,腕部的表盘猛然将一缕阳光折射出去。

绿灯迟迟没有亮起,展正希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敲动,应和着车载音乐的节奏,一边对着整齐排列在眼前的车屁股吞云吐雾。

他的眼角捕捉到一个身影,但抬起头时商城上挂着的灯箱广告早就翻篇了。于是展正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那个淡金色头发的男模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时尚圈更新换代的速度飞快,出门度了个长假回来的展正希只觉得举目望去遍地都是生面孔。

没等他多想,后面的车子就猛按喇叭催促,展正希赶紧叼上烟,往前挪动几部,填上前车离开留下的空位。

“我现在还堵在路上,可能赶不上开场了。”

大半个小时以后,展正希从侧门溜进秀场时,走秀已经到了闭场阶段,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从队列里的几十个模特中认出了他想要的那个。

体态端正,台步非常稳,动作流畅自然,优雅与力量感并存。总而言之,是块可以雕琢的璞玉。

走秀结束以后,展正希直奔他的目标,朝被西装几件套捂得一身热汗的见一伸出手:“我叫展正希,是一名模特经纪人。”

递过名片以后,展正希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几乎持平。“有一八三吗?”他问。

“刚好……差一点。”

展正希点点头,“你这身高踩在了T台的及格线上。”

模特都是台前风光耀眼,下了场子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后台里推来挤去,大嚷大叫。展正希的眼神匆匆一扫,在乱蓬蓬的衣架和化妆台间认出了好几张熟悉面孔,跟人寒暄了几句。正当见一以为他们的交往仅止于此,准备换下身上的衣服时,展正希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半个小时后,楼下咖啡厅见?”说完不等他回答就径自离开了。

见一换上了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背上背包就去赴约了。他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机会,所以格外后悔今天没把自己仅有的几件能见人的大牌穿在身上。

从咖啡厅玻璃墙的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富有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情的直筒牛仔裤,见一心情有几分郁闷地推开了玻璃门。

两杯咖啡很快端上来了,见一在听他说话的空隙里,不断地往自己杯里加糖。展正希问了几个在见一听来完全是废话的问题以后——比如说他的头发是天生的还是染的——立马从文件袋里掏出合同条款给他看。

见一草草翻了两页,语调里充满了欣喜:“你决定签下我了?为什么?”

展正希端起咖啡杯饮了一口,问他:“你认为一个模特最重要的是什么?”

见一愣了愣,没等他答出来,对方就开口了:“表现力。”

怎么样才能有表现力?首先要有对自我的控制力。这个外表漂亮却也谈不上惊艳的半大青年的眼神里充满了坚韧和专注,纯粹极了,叫他隔着车窗玻璃,在一副糟糕透顶的广告宣传照里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了。

虽然条件不算突出,但与业余模特和兼职的学生比起来,见一能叫随到,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加之能吃苦,干久了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人脉,三不五时能去走点不入流的边缘小秀、拍拍片子和广告,折腾下来好歹能养活自己——起码比以前,几个人挤在地下室里合租的日子好太多了。

走到今天,见一已经能过看见那个核心的圈子,但凭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进不去……见一想着,脑子里又浮现出了时尚界的金牌经纪人——他的未来经纪人的面孔,同时也是他所有的希望。

像他这种没公司的全职模特,淡季不得不自己去找门路,第二天下午,见一因为长相太嫩没通过一个婚庆公司的商演面试。他从婚庆公司大门走出来时天已经半黑了,他是坐别人的顺风车来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附近有点偏,没有公交地铁,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车,打开手机的导航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手机突然响了,那边急匆匆地问:“现在有空过来公司一趟吗?我们想跟你商量一些有关合同的问题……”

“你能不能来接我?”见一盯着大马路上的尘土飞扬,突然说。

“什么?”展正希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空好几秒钟才问,“你在哪?”

见一心里怦怦狂跳,握住手机的手心都渗出了一层汗,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说:“我不知道……我把我的位置发给你?”

他手速飞快地挂掉了电话,用绝无仅有的一点电量把定位发过去以后,手机就关机了。

他吐了一口长气,也没把握他会不会过来。

“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助理。”展正希把车子刹停在见一脚下,在他上车后说。

“对不起。”见一滔滔不绝地解释自己的窘况,说了大半天也没人搭腔,他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自己其实挺蠢的,于是讪讪地闭嘴了。

“没事,不用太紧张。”

见一更不好意思说话了。

展正希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时看起来跟在台上的差别还挺大。”

“是吗?我在台上是怎样的?”一说起舞台,他眼神忽的亮了起来。

展正希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才说:“自信,性感。”

他的心情顿时飘起来了。

展正希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扣,“我比你大几岁,以后你就喊我一声哥吧。”说完就下车了。

“啊?好!”见一也赶紧打开车门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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