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炸贱】模特—2

房间里非常宽敞,浅灰色的厚窗帘把朝向花园的窗户遮得严严实实。见一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过了正午。他先到浴室里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拉开房门一看,整套房子里悄无声息,只有他一个人在。

既然A城那场初试已经没必要去,这一整天就空下来了。见一回了手机里的几个未接电话,悠闲自在地在展正希家里乱摸乱看——他来过的次数不少,但这是第一次单独在他家里。

他的房间整洁条理得过分,床单被褥和窗帘地毯是同一套花色,与床相对的大书桌上摆着一只空花瓶和烟灰缸,橱柜里零散地放着一些杂书和相册——应该鲜少会被它们的主人翻开。

拉开衣橱,不出意外的是分门别类挂好的各类衣物,除了深色以外就是白色,版型和质感都是一流的,裁剪却大多中规中矩。

莫关山打电话过来,说贺天在下个月初要办一场个人展,问他有没有兴趣凑个热闹。莫关山说佣金菲薄,费力不讨好,让他想清楚了。

“越有钱越一毛不拔,那狗鸡整天就知道压榨我们这些小模特,给他干活一大堆破要求。”

见一说倒贴钱也有大把模特上赶着要去给他走秀吧。

“那也是……”

“我四点钟到。”见一看了眼手表说。

四点整的时候,见一正踩进他们公司大楼的电梯,很快就和莫关山碰头了。他俩年龄背景相近,当初一同蹲在杂乱不堪的秀场后台角落里吃盒饭时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莫关山体型跟他相差不远,骨架大些,长相并不像是在时尚圈里吃香的类型,谁也没想到他的事业很快就青云直上了。贺大设计师在酒吧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以后就对他念念不忘,邀请他去走他的秀场,从普通模特到开场模特到他的御用模特,那头标志性的红发横扫整个时尚圈,在杂志和网上也赚了一大堆路人缘。

莫关山皱起眉看他身上那件宽松的蓝色拼接衬衫,见一搂过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看上我了?”

“老子是直男。”莫关山嫌弃地扒开他的手臂,“卧槽你刚从谁的床上下来?”

“这么明显吗?”

莫关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过了一会才回头冲他说:“你身上的衬衫,展正希穿过。”

见一摊开手:“巧了,我随手拿的。”

工作室里正好在试衣,设计师和他的助理都围着几个模特团团转。他俩进来的时候,贺天正叼着烟对着一件米色西装外套沉思,对一旁的女助理说:“我要更大的翻领,在反面加一些面料,你把它拿回去拆了重做。”

助理从模特身后小心地把外套取下。“二十,不,十五分钟以后给我看一下效果。”女助理抱着衣服小跑着走远了,贺天指着还站在原地的模特,对另一名助理说:“他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他怎么了?”莫关山问。

贺天靠坐在桌角,端起一堆设计图纸之间的咖啡杯,“跟棒槌一样。”

莫关山翻白眼:“你他妈狂躁症发作乱迁怒谁啊,一半人都快被你赶走了。”

贺天只是捏了一下眉心,朝莫关山身边的人伸出手:“听小莫仔说过你好多次了,初次见面。”

见一颇为谨慎地说贺先生好,没聊几句,助理把改好的衣服送过来了,贺天于是让他试一试。

男模没有那个讲究,基本上都是现场试衣,搁平时见一也是坦荡荡的,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抱着助理递过来的衣服横穿了大半个工作室走到试衣间,试好以后又“远道归来”。现场几人无不被他的矫情惊到了,贺天打量了他两眼,说:“他的眼光还不错。”

见一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试了好几套衣服,后来贺天仿佛要发怒了,他只好用跑的。

服装设计师吹毛求疵的本事是世界一流的。开始莫关山在电话里只是让他过来“看看”,谁知从下午四点到八点,见一忙得连喝口水的空当都没有。等他站在大楼下的公交站牌边等车时,这才恍然想起他今天是越过了自己的经纪人擅自答应了一场走秀。

过去他早就习惯了为自己折腾,手机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一有电话打进来,朋友通知他哪里有活儿他就立马跑现场去面试,这次莫关山找他时也不例外。

十月份了,夏暑渐消,晚风微凉。见一惴惴不安地拨通了展正希的电话,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他平时那么温柔,一次都没凶过人,再说了早上他们还那么亲热……

展正希说他也刚下班回家,正想打电话给他。“你不是又迷路了,又想让我去接你吧?”展正希见电话那头没声,开玩笑道。

见一刚要说什么,一抬头看到十五路公交车迎面驶来,“车来了,先不说,我马上就——”

十五路公交车,当然是去展正希家的。

嘴里的话就要脱口而出,还好见一悬崖勒马,立刻改口:“马上就……就回家。”

展正希问:“你吃晚饭了?”

“还没……”

“那正好。我在家做好饭没人陪我吃,你要过来吗?”

见一冲到已经关上车门的公交车前,让司机等他一下。他跳上车,对电话里说:“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在他心里七上八下了半天的事情,到了展正希那里只是简单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知道了,下次记得提前说。

晚餐是两三样家常菜,展正希吃得不多,只是提起筷子稍微尝了几口,然后就坐在一旁边喝酒边翻杂志。

虽然展正希说他今天没胃口,见一还是相当自作多情地怀疑这顿饭是特地为他做的。

展正希洗过澡了,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浴袍,领口隐约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再往上看,是利落干净的下巴线条,鼻梁挺直,见一知道那双视线投在桌面上的眼眸多么深邃,在动情时会闪着怎样的光。

杂志纸页翻动,展正希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把不专心吃饭的人抓了个正着。

吃饱后见一自动自觉地收拾餐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能喝酒吗。

“只能喝半杯。”展正希知道他的酒量有多差劲。

见一拿着空杯子从走上来时,惊奇地发现展正希手里的竟然是一本美食杂志。他还以为会是时尚杂志呢。

“我一天到晚都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回到家里哪有心情再看。”

见一没再坐对面,而是挨着他坐下,随手翻了翻他的杂志,问他很喜欢料理吗。

“还可以。”他说,“不过一个人的时候吃得也很随便。”

见一说这样啊,很快对杂志失去了兴致,手背垫着侧脸和下巴,懒懒地趴在桌面上,斜着眼看人。展正希觉得有点好笑,模特本来最注重体态,这个人一到台下,尤其是累的时候,就跟大懒猫似的见到什么都靠上去,坐没坐相这词大概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我房子的租约到期了。”

“然后呢?”展正希挑眉,看着他。

见一有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避开了他的视线:“到期就不租给我了。”

“找到新房子吗?”

“没有。”

“想跟我住?”

“嗯。”

展正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平时连把人带回家都少有,突然要跟一个认识三个月的人同居,到底有点抵触。但是,拒绝的话却没法说出口,原因仅仅是不想看到对方失落的表情。

“你考虑清楚了,住我这里以后可能会有人说你闲话。”

“我知道。”见一点点头,兴高采烈地说,“住进来我还能给你打扫房子,做家务……”

展正希说你这话最多能信两成,他看了眼震动起来的手机,让见一去睡吧,他还有点事。见一虽然好奇,也不好过问他的工作,就看着他抓起薄风衣外套和钥匙出门了。

展正希手上当然不只他一个模特,光是见一认识的就有四五个,多的是性情乖张不服从公司管理的,遇到急事说走就走是常有的事。

前几天有个一线男模被娱记拍到和已婚女人鬼混,他是展正希带的模特里最红的一个,事情闹得很大,差点就要解约了。那个女人不知从谁口中打听到他的住址,竟然跑到展正希家里来求情,把展正希气得脸色发青。

那天见一刚好上他家取资料,看他心情不好就陪他喝了几杯。见一是一杯就上脸,两杯就口齿不清,开始胡言乱语。压抑已久的话唠本性在酒精的作用下爆发了,他抱着展正希的胳膊说个没完,简直想把自己过往二十年来的一切经历都唠嗑一遍。

展正希酒量尚可,但也喝多了。喝多的坏处是他不仅听不太懂见一的话,在见一揪着他的衣领凑上来吻他时他也没来得及推开。

当时见一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念头是——管它呢,最多不过是解约,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会后悔一辈子。

事业前程也好,对方的反应也好,全留给明天去考虑。一切都在欲望的威力下被冲决。

要不是第二天起身看到脱得满客厅都是的衣服,见一简直想不起来他们昨晚有多荒唐。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两回熟,没多久他们就没脸没皮地把他家的每个角落都滚了个遍。

见一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在他睡过去之前。几个月前他还背着背包,独自在各大面试场地之间辗转,有时候排练了很多天,人家不想用你了也是一句话的事,运气背的时候连租金和路费也挣不回来。

现在有展正希给他找工作,接活动和广告,平时还非常负责地要陪他跑大大小小的面试和拍摄,带着他与客户和摄影师沟通,情形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见一昏昏沉沉地想,以后住在一起了,总是会日久生情的。

展正希处理完急事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外套挂在臂弯里,他大步流星往房间里走去,忽然发现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壁灯。

他转头看了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客厅影影沉沉的,见一裹着一条小毛毯蜷在沙发里睡着。大半张脸掩藏在壁灯的阴影里,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应该是睡熟了。

展正希在他身边坐下,点燃了一根烟,嘴上亮起一点橙红的光,不久又暗了下去。他把手掌放上去,柔软的发丝在他指间溜过。微微往上翘的薄唇,脸颊上被衣角压出的痕迹,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孩——才刚刚二十岁,什么都还不懂,总把一切想法都写在脸上。

我真没什么好的,只是一个乏味,又有点冷淡的男人。出于工作原因在外面朋友不少,私底下还是习惯独来独往。说白了,一个孤独成瘾的人而已。你要是愿意缠着我,陪我度过几个难熬的黑夜,那就来吧。等那跟烟吸完了,被他戳灭在了烟灰缸里,他弯下腰,轻轻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往房间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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