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炸贱】模特—3

集训的时候,见一才知道公司内部模特们的圈子其实划分得很清楚,稍有名气和资历的多半不稀罕与年纪小的新人为伍,刚开始他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往哪靠都不尴不尬的。

还好他见谁都自来熟,尤其在那群没成年的半大小孩面前,吊儿郎当的本性暴露无遗,又比他们多点见识,随口拈来什么事都能唬得那群小孩团团转。

展正希每次看到他跟那些人勾肩搭背就非常无奈:“你每天训练不累吗?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见一在他办公室里实在没找到什么好玩的,泡了壶茶自己喝上了,往小茶杯里吹了一口,抬起脸问:“你不是吃醋了吧?”

展正希猛然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你爱跟谁玩跟谁玩,我管你干嘛?”

“哇你好凶。”见一笑嘻嘻地把茶杯放下,在小沙发上坐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得更开心了,展正希的脸色却逐渐黑下来,见一赶紧说,“好了,你不管我,我知道了。”却还是止不住笑。

展正希心里暗骂小混蛋,几步走过来,把他按在沙发上狠狠地亲了几口,见一很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会,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展正希只顾把舌头伸进去和他接吻,手掌按着他的腰,含糊不清道:“再乱动我就在这里上你。”

见一撑着胳膊肘半坐起来,表情有点慌:“别,隔壁都是认识的人。”

有人敲门,展正希的秘书送资料进来,见一趁机跑掉了。他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理好被压皱的衣襟和领子,正要拐回排练室,突然听到后面的隔间里有动静。

他顿住脚步,竖起耳朵静听——门背后传来了一阵呕吐声。

没多久,一个细长瘦削的男孩从隔间里钻出来,脸色不大好,抽出几张纸巾抹了抹脸就旁若无人地出去了。

见一知道圈子里的人维持体型的方式花样百出,直接抠喉咙催吐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到底要有多大的决心啊?

前段时间公司里接了个口香糖的电视广告,双方定好的模特因为比女主角高太多被广告商退回来了,展正希决定换见一去试试。

见一自嘲没想到矮还成了他的优势。

展正希给他递了瓶矿泉水,在他身边坐下,“你这身高挺好的,往哪放都合适,不碍眼。”

口香糖广告代言人是时下正热的偶像剧演员,见一好奇地问:“那个苏什么这么矮的吗?看不出来啊,她在电视里整一个细细长长的。”

“大概就一米六吧,见到人你就知道了。”展正希说,“到时要先跟人家打招呼。”

“好。”

“听说脾气很大小姐,她要是不理你就算了。”

“嗯嗯嗯。”

“少不耐烦。”展正希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他现在的通告非常之多,以后不重要的就不陪他跑了。

“啊?为什么?”见一大惊,深深地皱起眉头,“不行,我一个人会紧张,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展正希说你多大了还撒娇,说完还是不忍,好声好气地劝道:“别怕,改天我找个靠谱的助理跟着你。”

“要不就你跟着我,我给你发一份助理的工资呗?”

展正希掐住他的两边面颊:“要你才敢说。”

见一伸手去掰他的手掌,呜呜地挣扎着,指着车窗外艰难地说:“我要是……像他那么红呢?”

展正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高楼上挂着的巨幅广告上是Dior Homme的全球代言人,图片上的亚裔超模以不可一世的眼神睨着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展正希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真有那一天我给你当私人助理,端茶倒水提鞋。”

见一眼睛亮极了,仿佛能放出光来,他抓着展正希的手臂说:“好,你记住了!……这句话应该录下来,免得你以后赖账。”

广告拍摄在城郊的一处茶园取景,摄影师早就到了,一边跟广告负责人闲聊一边指挥他的助理搬运摄影装备。

“轻一点,把老子的镜头弄坏你们就死定了。”蛇立话眼角扫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转过身来,冲走在当前的展正希吹了个口哨:“工作狂你又签了什么人?来给我过过眼。”

展正希把见一拉过来:“这位你认识吧——大名鼎鼎的摄影师蛇立。”

见一走上前,不冷不热地说了声你好。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展正希率先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见一嗯了一声,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似的,把脸撇向一边。

蛇立问展正希:“澳洲好玩吗?你一走就是小半年,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边定居,不回来了。”

展正希说怎么可能,他放不下这些事。

“景色再好一个人看也没意思,身边那么多美人怎么不见你挑两个一起去?”

“我没有那么好的桃花运。”展正希抓着见一的胳膊:“你在愣什么?有不懂的现在就可以问了。……他是第一次拍电视广告,经验不足,你多提点一下他。”

蛇立冲见一眨眼:“没问题,我俩都老相识了,肯定会关照关照的。”

展正希后知后觉回味过来“老相识”并非指他和自己,而是他和见一,隐约觉得不太对味,顿时没了跟他互拍马屁的心思,就带着见一去化妆间了。

几个小时的拍摄忽的一下过去了。十一点多时导演说休息一下,见一以为上午的工作完了,谁知后半句是“十分钟后继续”。

平时早已习惯了各种严酷的集训和排练,见一倒不觉得累,只是肚里饿得空瘪瘪的。今天起得太早没食欲,在车上端着展正希差人买的饺子,勉强吞下去几个就放了筷子,现在后悔得要命。

见一正按着肚子愁肠千结,展正希就端着个寿司盒子推门进来了,“旁边便利店买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见一揭开盒盖,激动得直往展正希身上扑。

展正希说喜欢就行,就怕不合你胃口。

见一抄起筷子狼吞虎咽,一边碎碎念:“我不能吃太多,我要节制一点……吃多把戏服撑破了怎么办……刚刚苏姐还说我腰细,一直说想摸我的腰……”

展正希扫了那个女人一眼,挑眉问:“她骚扰你?”

“开玩笑而已。”见一说,“再说了真要摸也没什么,就一个小女生。”他夹起一颗寿司往展正希嘴里送,“啊——张嘴。”

展正希推开他的手说不吃,可是见一的筷子非要往他脸上凑。他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急不可耐地说:“什么小女生?人家比你大多了。”

见一刚要说什么,展正希又问:“你跟蛇立什么时候认识的?”

见一咬着筷子头,撑着脸想了一会:“就我刚退学那时候,几年前来着?反正一开始就是他帮我找了房子,他有朋友刚好在出租……”

那边导演在喊开始,见一话说到半截,赶紧抛下没吃完的食物跑过去。没多久,展正希接到个电话也提前走了。

下午拍摄结束以后,见一在化妆间里换完衣服,突然有人敲门,拉开门一看是蛇立,抬手就把门朝着他的脸拍上去。

蛇立用身体死死抵住剩下的一线门缝,愣是把自己挤了进来,大刺刺地在扶手椅上坐下,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真让人心寒啊。”

见一白眼翻到天上去,心想鬼才爱过你,抬腿踹了两下蛇立屁股下的椅子,没踹动。

“有话赶紧说。”

“这不是就来关照你了吗?”蛇立伸出小手指挠了挠耳廓,又点了根烟,“我有个朋友要拍一支mv,男主角一直定不下来,那家伙不想花大价钱,又想找个上档次的,这他妈就叫异想天开……”

见一打断他:“这个你去跟他谈,我自己不能决定。”

蛇立从下往上地看他,眼里冷冷的没有温度,偏偏还含着点笑意,他让见一把烟灰缸拿过来,把烟灰缸放好在椅子扶手上,这才缓缓张口:“你不怕我跟他说点什么你不想他知道的事?”

“你去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见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走过去拿挂在墙上的大衣,“我先走——我操!”

他经过蛇立身边时,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伸出腿绊了他一下,趁他没站稳时起身揽过他的腰,让他跌到他身上去了。

蛇立铁钳一般有力的双手箍住他的腰,见一奋力挣扎起来,可根本无法挣开这个比他高壮许多的男人,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没一会整张脸都憋红了。蛇立趁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嘴角,接着扣住他的后脑勺对着嘴亲上去。

三秒钟后,化妆间内传来一声巨响,扶手椅和两个男人一起翻倒在地,连带着一堆零七碎八也滚到地上。蛇立完全无视他怨恨的目光,抬手擦了一下嘴唇的血迹,这时一个拳头往他脸侧砸来。

蛇立偏头避开,一把握住他的拳头,两人僵持了一会以后,蛇立率先放开了他:“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就是念在过去的情分来提醒你一点事。”

见一自知打不过,一个字也不愿意跟他多做纠缠,站起身就要出门,身后那个声音却带着低笑传到他的耳朵里:“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在哪个床伴身上花过太大心思。你猜他还要多上你几次才会腻味?”

见一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冲涌,由心脏牵连的每一根血管末梢都在颠颤,连带着鼓膜也在兀自震动,两耳嗡嗡作响。

“还是说你觉得你是例外?……真有自信啊。”

见一终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广告拍完的最后一天晚上,有个小小的收工晚宴,晚饭后见一让助理先把车开回去,自己跟着几个年轻人找了个酒吧继续闹。

无处不在的灯光和玻璃镜面让人头晕目眩,鼓点乐声中夹了一阵阵的嗡嗡笑语,见一的脑子和身体都逐渐放松起来,脚下踩着的仿佛不再是舞池地板而是云端。

调酒师把托盘送到眼前,吧台上两名刚从舞池里过来的青年点头道谢以后各自拿走一杯。相碰,仰头饮下,舔去嘴角残余的酒液。

见一放下酒杯,擦了一把额上的热汗,“就是给人当会动的衣服架子而已,时间久一点混不出头来,大部分人都会转行的。”

苏姐问那你以后也有这个打算?

见一说:“唉,转行我也不知道能干嘛。”

“不是从小就想当模特啊?”

“不是不是。”见一摇头,说,“小时候根本没想过这回事,后来……不上学了,身边有朋友推荐我去凑个人头,稀里糊涂就入行了。”

苏姐举起空杯子,示意再要一杯酒。她对见一说:“现在后悔吗?”

“那倒没有。”见一勉强笑了一下,觉得头昏昏的,喝了一口酒才又打起精神来,“怎么都比端盘子送快递之类的好一点吧……再怎样,起码还会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会羡慕一下我们。”

“说得好,不明真相的人哈哈哈哈。”两人干了一杯,苏姐抓住他的手掌,在灯光下看他白皙得近似于半透明的皮肤,细长的手指和漂亮的指节,“你要靠这双手去做苦工,我头一个不同意。”她掖了一下头发,对见一说:“你年纪还小,干不下去也可以回去上学啊?”

回去上学说起来简单,没钱,没有好的学校要你,更重要的是,在外面摸爬打滚了几年,再回到学校里去心态终究不一样了……

两个小时以后,见一从停在小区门口的出租车上下来。冷风直往他脖子里钻,见一裹紧了身上薄薄的皮夹克,跌跌撞撞地上楼去。

大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一进屋里他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起来,见一径直穿过客厅,想要拉开通向阳台的玻璃门,一边低声抱怨:“好臭,怎么不开窗……”

他把玻璃门拉得咔咔作响。

展正希坐在长沙发中央,“你去哪了?”

“这扇门……是不是脱出卡槽了?”见一握着门把手,颇为认真地研究起来,忽然他把脸贴到了玻璃上。被酒精蒸热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真舒服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愿意动,说酒吧。

“跟谁?”

“苏姐。”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见一用脸颊蹭了一下玻璃,惬意地闭上眼:“你别生气。”

“你看看你现在醉成什么样子!”

“我就喝了一点,你别生气。”见一转身向他走去,步子有点飘,膝盖往茶几上碰了两次——声音特别大,但他自己不觉得疼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我真的没醉……我现在脑子里特别清醒,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我在干嘛,我什么都知道。”

凑近他的颈侧闻了一口,甜腻的化妆品味铺面而来——这根本不是他身上会有的味道。展正希捏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每次喝多了都见到个人就亲?”

见一拉过他的手,伸出舌头舔了两下他的手指,冲他眨眼道:“这个看情况,我是分人的。”

展正希把手抽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稍微冷静下来:“去洗澡吧。你现在醉了,我不跟你计较。”他压抑着汹涌的怒气,“这种事再有下次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听到这话,见一转身就往门外去:“我现在就走。”

展正希没张口,只是定定地盯住他看。没由来的,见一觉得他生气了,非常生气。他多少有点害怕,但是他固执地、反反复复地说他现在就走,不想再跟他住了。

展正希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跟他差不多高,却比他瘦了一圈的男人拖到浴室,丢进浴缸里。他把花洒打开了,冷水往他的身体,脖子和脸上冲。

见一猛地偏过头去,抬起胳膊挡住了脸。

“清醒点了吗?”

“嗯,我冷。”见一抱着胳膊缩在浴缸里,头顶的人脸正好逆着浴室里的灯光。他看不清站在眼前的人的神情。

“现在还想走?”

“不走了。”

展正希把水温调热,弯下腰给他脱鞋袜。他一边脱,冷冷地说:

“所以我说你还小,随随便便就说喜欢我,爱我。”——然后也许有一天也会随随便便地走掉。“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你只是比我大几岁而已。”

他顺从地抬起胳膊,让展正希把湿透了的上衣从他头顶脱下。

“不管我是不是比你大几岁,你就是很幼稚。”

“我不是。我只是喜欢就说出来了而已,有话直说一点也不幼稚。”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在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在咖啡厅里搅拌着那杯难喝无比的咖啡时他就预料到了。他就知道,从来都知道,这个热情地跟他做爱,耐心地听他胡言乱语,会给他准备晚餐和在每天早晨吻他的男人不爱他。这个稳沉耐心,温柔备至,无可挑剔的男人不爱他。想到这里,他觉得一切都太没意思了,只想放声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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