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炸贱】模特—4(完)

“只剩下十分钟了,大家赶紧换衣服!”一个挂着工作牌的男人推门进来,拍着手掌大声说。

服装助理把刚熨好的外套给他穿上,仔细抚平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掰着见一的肩膀转了个圈,喃喃道:“很好,走两步看看?不错不错,就这样。”

见一穿的是橘红色风衣配浅色迷彩长裤,高饱和度的橘色把他的皮肤衬得雪白。在化妆间里,他随手抓了一根黑色发带绑在眼睛上,张牙舞爪往展正希身上扑,展正希赶紧接住他:“别闹,小心把头发弄乱了。”

“你也会看吗?”

“我坐在朝北的第一排,稍微往右的位置。”展正希顿了顿,“我会一直看着你。”

见一把发带解下来,点点头。

亮如白昼的秀场灯光渐灭,外面有人在大喊开始了开始了,音乐声随即响起。贺天截住第一个往电梯门去的莫关山,把他脖子上的围巾重新理了一遍,这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可以了。

见一拉开化妆间的门,正要出去准备,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左手的指尖,他转过头去,朝他笑了一下,展正希握紧了一些,“对不起,昨晚我气过头,说错话了。”

“什么?”见一微微皱起眉,表情很是惊讶。

“我说‘再有下次就滚’不是真心的,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你忘了它吧。”

“没事,你不提我都记不起来了,昨晚本来就是我又给你惹麻烦——”

“十二号,见一!见一!你还不出来!?”化妆间外的大声喊话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从服装设计到组织走秀,辛苦筹备了几个月,台上的展览不过是半个小时而已。设计师出来闭场时,全体起立,掌声雷动,闪光灯和快门声一刻也没停过。

当晚的庆功典礼搞得非常隆重,见一这回可学乖了,一整晚端着果汁,滴酒不碰,应酬时连酒精过敏这种谎都扯出来了。散席以后他去找展正希,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他和贺天在长厅角落里闲聊。

贺天和展正希碰了一下杯,感慨道:“太不像你了,以前你最讨厌公私不分。”

“现在也讨厌。”展正希沉默地盯着杯里的酒液看了一会,“你觉得他怎样?”

“还可以。不过,”贺天说,“得天独厚的人太多了,金字塔尖哪里站得下那么多人。”

“他学得很快,是我这几年来遇到最好的一个。我会让他红的。”

贺天笑着说拭目以待。

宿醉以后早起排练,展览刚结束又有晚宴,一整天的连轴转终于结束,见一回到家,甩掉鞋子,外套不脱沾床就倒,连澡也不肯洗。展正希要把他拖下床,见一就双手扒住床单不放,最后连床褥都走位了,展正希干脆去厨房倒了杯酒进来,也躺在了见一身边。

“你也不洗了?”见一还穿着袜子,踢了一下展正希的腰。

“不洗,反正床都被你躺脏了。”

见一轻轻地哎了一声,笑起来浅色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听你说的,好像我一个月没洗过澡。”一边伸过手去,“我也要喝一口。”

展正希不把酒杯给他,只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他说少喝点,你这人不喝就已经够疯了。

见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没想到贺天以前也当过模特……”

“他是我带的第一个模特,也是到现在为止最好的一个。”展正希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到床头柜,胳膊搭在见一的肩膀上,“一开始我们只是两个无名小卒,谁也不认识我们。他很有天赋,背景够硬,也遇到了好时机,很多设计师啊,杂志主编和厂商都喜欢他,不到二十岁他就红遍亚洲了。”

“后来呢?”见一用手肘支着脸,很是痴迷地听着这段往事。

“后来他在最红的时候突然就不干了,丢下一大堆烂摊子。……出了那样的事外面就一直风传我们有矛盾。其实什么也没有,他就是那样随心所欲的人。”

“那对你太不公平了吧?”

展正希说也不见得,“不解约我们当然会走得更远,不过他也赔了我很多钱,而且后来那几年我也是借着他的名气才能签下这么多人——那时候谁都想当下一个贺天。”而现在风头上的红模换了一批又一批,虽说不过是几年前的事,却再没几个人记得了。

“以前我还担心我不打招呼就去给他走秀你会生气,原来你们还有这么深的交情。”见一话锋一转,“所以还是会觉得很可惜吧?”

展正希说确实。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见一脸上:“我们就快走到巅峰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当初我连揍死他的心都有了。”

见一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豪言壮语不禁大脑就脱口而出:“我会比他更红的。”他跪起身,深深地望进展正希的眼里,坚定地说:“别把我当小孩看,我说了我以后会比他更好,你等着吧。”

展正希刚要说什么,见一嗓音发颤地打断了他:“也可能我做不到,不过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根本拉扯不上关系的两码事……”展正希急了,“那只是一个很小的遗憾而已,你自己乱许什么承诺。我没有让你跟谁比,或者说非要你怎样的意思。”

“我想……”见一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选错人,我比所有人都好……都能满足你的要求。”

“我对你有过什么要求?除了不洗澡不准上床以外。”

“你说过等我变得很红,你给我当私人助理……”

展正希抓起床单给他擦眼泪,认真地说:“还有更简单的方式,你当我男朋友,我也给你端茶倒水提鞋。”

见一顿时怔住了,连哭也忘了哭,鼻涕流到嘴里也没有反应,傻愣愣地望着展正希,仿佛刚刚听错了话似的。

果然醉酒后必断片无疑……展正希很无奈地说:“我昨晚不是说过了吗,一觉睡醒都忘光了?”

展览是在立冬那天举行的,立冬一过,一股又一股的冷空气接连着南下,气温很快就降下来了。见一说衣服穿得厚容易藏肉,一不小心就会胖起来,把体重秤拿到饭厅里,饭前饭后都上一下秤。

展正希给他做了个芝士海鲜浓汤,见一尝了半碗,说太腻了,留着下顿喝吧。隔天又对着新鲜出炉的糖醋排骨说:“唉,其实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展正希放下筷子,“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往咖啡里加了多少糖吗?”

“嗯?”

“七勺。”

见一说加着玩的,最后不是没喝几口吗。

“你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我是你的经纪人,你的日常作息和饮食也归我管,我觉得你能吃你就吃。”

见一反驳道:“有些人快一米九了都也才穿我这个号,而且那些设计师的衣服好像越做越小了……”

展正希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穿不下就不干了。”

见一差点没惊掉下巴,“什么?”

“我是说……有些设计师就爱用人体骨架,你为什么要削足适履?他们不用你我自有办法给你找别的门路。”

可他本身的定位不就是这种骨感又凛冽的中性风吗……

展正希从桌子对面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指腹摩挲着他过分突出的腕骨,“你要相信我。”说着另一只手把食物推到见一面前,叮嘱道:“听话,把这些都吃完,我看着你吃。”

在公司里,见一跑他的办公室跑得更勤了,遇上什么芝麻绿豆大点事儿都想跟他汇报一下,顺便在认真工作的男人身上揩油,撩起火了就跑。

展正希的工作效率直线下降,有一回终于被惹怒了,把他按在办公桌上干得他险些连门口都走不出去。这以后他总算收敛一些,起码坐大腿是不敢了。

时间一久,公司里就起了传言,熟识的朋友甚至跑过来当面问他真假,见一嘴上说你们少胡说八道,心里却想这要是能瞒得住才有鬼。

传言的版本虽多,内容却大多与事实差之千里。有一次见一去打水,正巧听到茶水间里有两个人在讨论他用什么姿势与老板做爱才换得某综艺节目的出镜机会,讲得绘声绘色,仿佛确有其事。

“哈哈我说你要是愿意贡献屁股,再学一学人家那股巴结劲儿,说不定明天就是我们公司的头牌了……”

见一叩了叩门。说话声即刻中断,两人冷不防看到故事里的主人公出现了,脸上都有点绷不住。

见一气定神闲地到水龙头下接温水,一边说,“自信过头了吧,以为自己倒贴别人就看得上?”

两人被噎了一下,气急败坏道果然是贱骨头,爬床也能爬出优越感。

见一沉下脸,把水杯往案台上一放,谁知没来得及捋起袖子,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提醒,接通了电话,心里砰砰跳着,很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展正希问他想不想去拍某歌手新出的一首流行歌的mv,对方点名希望跟他合作。

“蛇立打电话找你说?”

展正希问:“你怎么知道?”

见一说他不去,说完又觉得态度太生硬,补了一句:“之前你不是让我别花太多时间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面吗?”

展正希把防辐射的黑框眼镜摘下来,对见一说:“你坐,看你跑得满身是汗。”起身倒了杯水放到他跟前,也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你们以前到底有什么过往啊?上次你跟我说到半截就没了。”

“哪有什么过往。”见一握着杯子,突然抬起头,警觉地问:“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展正希抽了两片纸巾递给他,“就算他说我也不想听,我要听你说。”

见一用纸巾仔细擦干了脸上的汗,这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上学的时候,虽然成绩差,还是挺多人喜欢我的,谈过好多个女朋友。”

“你就是因为早恋被退学了?”

见一勉强笑了一下,“因为打架,跟我宿舍里的人打架。他们觉得我特讨厌,我也是,有一天就打了。”见一说:“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打,抄棍子和砖头那种,我背上那条印子就那时候留下的。”

“然后呢?”

“退学以后,我没地方去,也没事做,没钱交房租,去打工吧,就算有假身份证,别人一看都说我没成年。后来有朋友介绍,我觉得上台走几步就能挣几百块,还送衣服穿,真的挺好的,就琢磨着去当职业模特。”

展正希知道他身边没有亲人,也想过他年少时过的怕是很苦的日子,现在听到他避重就轻的寥寥数语,心里就格外地难受起来。

“蛇立会给我写小纸条,让我拿着去找客户面试,会跟他的摄影师朋友推荐我。其实我刚认识他那会就挺讨厌他的,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不过我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他混在一起。他不过分地揩油我还能忍,过后想想又有点害怕,有一次我想干脆逃走算了……”他抬起脸来,怯生生地看了展正希一眼,“结果还是没有走。我收拾好行李了,有个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有个服装公司想让我去给他们拍画册。”这样一来,那些犹疑的、不具体的恐慌也随着那通报喜的电话消逝无踪了,侥幸又重新占了上风。

展正希影影绰绰地记起来,几年前蛇立对他提过,说他认识一小孩,年纪小得很,天资很不错,问他要不要。那时候他一听到对方有被学校开除的经历,估摸着是不服管教的主儿,于是一口回绝……如今思量往事,他简直不忍心把见一的话听下去,但见一的眼神里几乎含着狂热,他用力抓着展正希的手:“我就是这样的人,跟他们说的一样坏。”他越说越急,“我很怕你知道这些事,那天遇到蛇立以后我每天都怕……但是不告诉你,我就会觉得我骗了你。”

“傻子,这怎么能算是骗人呢?”展正希说,“那是你的过往,你不愿意让我知道就不用勉强自己。”

“后来我真的觉得自己错了。第一次是……他上我的时候,特别疼,我醒来以后床单上有很多血,我动哪儿都觉得难受,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早知道会这样,我根本不要认识他。”

展正希脸色发白,连搁在茶几上的手指也开始微微颤抖,他简直恨自己在几年前错过了他。

“第二次就是你找到我的时候。”见一说,“我太后悔了,后悔我以前怎么不学点好,为什么不好好上学,为什么要跟一个逮着机会就摸我的男人混在一起,后悔我怎么不早出生几年,不更努力活出点人样,为什么要离你那么远。”

展正希眼眶都泛红了,他伸手揽过见一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你听好了,每个人都会犯错和长大,过去的事不算什么。我很爱你,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是说真的。”

见一只是望着他,神情有点恍惚。

“不准哭啊,等一下走出去大家都能看到你哭,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展正希看到他两眼泪汪汪的,赶紧出言阻止,一边狠狠地说,一定会帮他揍那个混蛋,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让他见到他了。

打这以后,展正希对他好得连见一都不太好意思起来。比如说有一次见一弄坏了他的珍藏版游戏机,展正希不揍他就算了,甚至连骂他几句也没有。

见一后知后觉回味过来那天自己简直就是在卖惨卖可怜,他有点脸红,但是想到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会听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蠢事还不嫌弃他,又有些心安理得起来。

年尾是时尚行业的淡季,展正希一向不给他接那些太零散琐碎和不入流的工作,说前段时间也挺忙的,干脆提前给他放年假。

见一在家里闲得发毛,毕竟不敢每天打二三十个电话去骚扰展正希,于是隔三差五呼朋引伴去外面玩。只要他不喝酒,晚上按时回来,展正希倒不太管他,只是有一次他擅自开走了展正希的车——他没有驾照,回来以后才知道不揍他是假的。

过年的时候展正希把见一带回家了。展正希爸妈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家儿子的性取向比别人宽广一些,头一回见儿子把人往家里带,有要“成家”的意思,还是男的,因此夫妻俩加上展正希他妹都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来看人。

后来连展正希都有些不忍心了:“你们不要太热情,吓到他了……”

他妹妹说:哟真够宝贝的。展正希想可不是嘛。

一年忙到头来,每次只有过年回家那几天,展正希能体验一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不用自己操心的生活,唯一的不足是家里的房间隔音太差,床上运动不太方便,所以没住几天又带着见一去外面度假了。

年后开工前体检,见一惊喜地发现自己比去年高了一厘米,高兴得满屋子乱跑,贴在展正希身上比划两人的头顶,“你看,我要比你高了!等明年可能更高一点。”

“都二十一了还高个屁。”展正希有点无奈,“你怎么每天都能因为这些无聊的小事那么开心?”

“无趣的老男人当然不懂——啊!我错了我错了!”

展正希停下动作,把按在见一脸上的抱枕拿开,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以前我让你叫我哥,你是不是一次都没叫过?”

见一仰面躺着,把略长了的头发撩到脑后:“我当时就想跟你上床,目的不纯,叫哥太尴尬了。”

展正希丝毫不能理解这种尴尬,问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大概有代沟哈哈哈哈哈。”

展正希用力掐他的脸颊:“别仗着比我小几岁我就不敢动手,我让着你也是有限度的。”

“你凶什么,不就是想听我叫你哥哥吗?”见一笑得眉眼弯弯的,浅色的眼珠子简直会放光,他舔了一下嘴唇,说你喜欢我就叫给你听。

“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了。”展正希说着,动手扒起他的衣服来。见一凑在他耳边说那些荤话,把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都听得面红耳赤,青天白日在客厅沙发上缠绵了大半天,隐约感觉裸背上有轻风拂过,这才发现阳台玻璃门敞着,窗帘也没拉。

年后春寒料峭的时节,别人都还穿着三层绒裤御寒,为了赶上品牌发布会,春夏系列的服装的平面拍摄又开始了。

被送到某穷山恶水处拍摄的见一,每天都只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有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咬牙维持飒爽英姿,自从开机以来鼻子就没通过。展正希来探班的时候他病倒了,自然是缠着他没完没了地撒娇,可第二天闹铃一响他就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到浴室里洗漱。

展正希看他病得鼻尖眼梢都泛着红,让他请两天假吧。

见一大家怎么可能为了等他在这山沟沟里多冻两天,他们三秒钟就能找到另一个人替他。话说完,不等展正希说那就不拍了,径自抱着棉衣出了门。

自从上次在某热门综艺节目上积累了点人气,见一就开始步步高升,今年还拿下了一个大牌的服装系列的代言,被邀请去巴黎时装周走秀。他红了,正好顶替去年因为绯闻凉掉的那位,一跃成了公司里最有前途的男模特,展正希已经把手下的好几个人都交给别人打理了,专心规划他的前程。

时装周过后的晚宴上,展正希举着酒杯,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怎么都见不到人,突然间,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他沿着那道装饰奢华的旋转楼梯往上去,穿过长廊走到天台,果然看到一身银色西装的男人倚在栏杆边上。

展正希走过去,和他一起俯视着点缀在水泥森林之间璀璨灯光。大地比星空更闪耀,照亮了半边的黑夜。

“我刚刚一直在找你。”

天台上的风太大了,见一转过头,围巾就被风卷到展正希脸上,他说:“我本来也打算下去了。”

“我想找你下去跳舞。”

“你说什么?”耳边有风呼啸而过,见一有点没听清,抱着他的肩膀问。

为什么不在这里跳呢?虽然没有舞池,没有低沉而甜蜜的旋律,没有衣香鬓影。但他们可以肆意欢笑、接吻。展正希穿着笔挺的墨色西装,他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地朝他伸出手,见一握住,有几分不爽地问:“为什么是我跳女步?”

“为什么不是你?”

展正希揽住他的腰。见一也顺势把手搭在他左肩上,一边说:“我比你高,应该是我跳男步会比较和谐。”

“求你忘了那一两厘米吧,就今晚。”两人的身体在水泥地板上灵巧地移动,步履交错间,展正希在他耳畔说,“再说,什么老公,哥哥你都喊过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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