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kesAndAle

【炸贱】分手(OOC)

很多年以后,见一仍然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遇到展正希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虽然脸还长得挺嫩,放到偶像剧的柔光滤镜下演个高中生不成问题,但漂亮的皮囊之下放的确确实实是一颗在演艺圈中摸爬打滚已久的、饱经风霜尘土的心。

见一换好衣服从片场走出来时,不巧下了点雪,跟别人借了把伞便一直撑着走到公路上。这场戏的导演要求非常严格,有几个不满意的镜头反复拍了几十遍才罢休,早先见一便猜到要很晚才能收工,便让助理先把车子开回去。谁知这隆冬的深夜比他想象中的冷多了。

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不是大张旗鼓地严寒暴雪,湿润的寒气一声不响地,润物细无声一般侵蚀人的肌肤皮肉,等回味过来时,这入骨之寒已是避无可避。

展正希开着一辆跑车,敞篷的,停在大马路边等人。应该是等了一段时间了,脸上却全没有不耐烦的神情,手指间夹着的烟一直没有点燃。见一看到他的头发里夹了一些细雪。

大抵年轻人都不怕冷,展正希身上穿得单薄,休闲西装里只有一件羊毛衫而已,他看到了见一,见一也看到了他。

神差鬼使地,见一路过他身边时跟他借了个火,于是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展正希坐在车里等的是片场中姗姗来迟的女主角,见一对这件事略有耳闻。虽然他不爱嚼别人的舌根,但那些风言风语总还是会自动飘到他的耳朵里来。比方说一个星期以后,他又听闻展家少爷跟新好上的当红女演员陷入了感情危机,然后还顺带听说了他男女通吃。

当然这些都跟见一没有太大关系。人家是少东家,他是公司里挣扎来挣扎去都红不起来的三线小明星,时间长久一直没有起色,近来经纪人那边都不给他接戏了,整天找一些无关紧要的通告来糊弄他。

其实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只要他在这一两年内混不出头来,以后基本上就可以退出娱乐圈了。但说到变红,谈何容易,人家科班出身的演技派、十八九岁漂亮伶俐的小男孩儿、还有那些背后有金山银山当靠山的都抢不来这份殊荣,更别提他这种身上找不到任何优势的“老前辈”了。

所以后来,他在某个电影奖的晚宴中误入展正希的包房,被烂醉如泥的展少爷当成是别人送去爬他床的人时,见一想,干嘛不将计就计呢?

别人可是挤破头都抢不到这个机会,让他给撞上了,当然没有理由放开。

第二天展正希醒来,首先是打电话冲那个把他当猴耍的朋友发了一顿脾气,见一躺在床上,隐约听到他在浴室里发火,大概是:我的床上生活用不着你们操心……谁知道你找的是什么人,干不干净之类的。

见一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他没有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

既然睡都睡了,展正希当然知道这不是免费的午餐,总是要拿出点什么东西来打发人家的。从浴室里出来,他眼神挑剔地扫过还躺在他床上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的四目相对唤起了他的记忆,他怔了一下:“你不是……那天的见一吗?”

见一披着衬衫下了床,两腿僵直站在地上,突然有种被人看透了的羞耻感。

展正希已经知道这不可能是他朋友找的人,有点尴尬地问:“你是喝醉酒走错房间了?”

这显然是要给他一个台阶下。但是见一并不愿意。他一想到错过这次机会他的演员生涯就彻底完蛋了,而他跟眼前的男人也会因为尴尬而从此形同陌路。一切都到此为止!一切都完了!

因此他说了一句话,很多年以后想起来他仍会为自己当初的寡廉鲜耻而脸红。他说你既然把我睡了,总应该表示一下,比如说徐导那部电视剧好像一直都没找到男二……

展正希倒没有特别惊讶,只要扬起了眉毛,饶有兴致地盯着披着皱巴巴的脏衬衫站在床边的见一看。

“我跟徐导也不是很熟……不过,你还真是狮子开大口啊。”展正希的眼神很露骨,在他身上来回溜了两遍,顿时想起了昨晚的蚀骨销魂,他话锋一转道:“你让我多睡几次我可以考虑一下。”

后来展正希说,换别人早就被他赶出去了——他向来不爱包养小明星这种路数,并非舍不得钱。他才刚刚大学毕业,青春年华正好,当然更喜欢你情我愿的爱情游戏。至于他会答应见一那个近似于讹人的要求,展正希是这样解释的:“那天我感觉我只要说一个不字你就会立马哭出来,想想那场面我就头疼……”

见一踢他一脚,说谁要哭了,才不会呢。“你愿意让我进剧组的话我就是赚了天那么大的便宜,你不愿意至少我还赚了跟美男共度春宵的回忆,怎么看我都是稳赚不亏。”

“是吗?”展正希捏捏他的鼻子,“可是你那天不是站都站不稳,在浴室里滑倒了吗?”

见一说意外而已,就算这样,那晚的回忆还是相当美好的!

说这些闲话的时候,见一已经在他身边三四年了,更确切地说,是被他包养了三四年了。

卧室的窗外正下着大雨,在这场大雨中,花园里娇嫩的花朵说不定会在雨中烂掉呢。展正希总不相信他们已经认识了那么久,因为他每一次见到的见一都是鲜活如新,都能给自己带来新的惊喜——无论哪种意义上的。

两人刚刚做完两次,淋漓的热汗逐渐干了,见一趴在床上,身上什么也没穿,薄被单只是横在后腰上,遮住了他的脊椎深陷下去的地方,比起赤|身|裸|体更加引人遐想。他点燃了一根烟,在这个日光明亮的下午里感到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他想到他已经三十岁了。

说实话,要不是念旧情,谁稀罕包养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啊?展正希虽然话不多,其实对他相当好,床上床下都是。虽说人家是金主,很多时候还是很体谅他,不会索求无度。平时也有尽力把他这摊烂泥糊到墙上去,为他走关系和求人,甚至会记得他的生日,在那天让花店给他送一束夸张俗丽的九十九朵红玫瑰。

但是有什么理由让人家就这样一直包养着他一个红又红不起来、年岁倒是一年年见长的十八线明星呢?就凭人家心软?见一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几年来占尽了便宜,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免得哪天人家主动开口,那才叫颜面扫地呢。

所以见一吸烟那根烟以后,从床上爬起来,说他们就这样吧。展正希问他为什么时,他说总不能一天天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他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首先第一件是衣服。打开高柜组成四壁的衣帽间,柜子里的各式衬衫裤子和外套大多都是自己的,两人体型相差不远,但穿衣风格风马牛不相及,除了睡衣能混着穿以外,其他衣服都分得很清。展正希绝不会穿他那些花里胡哨的衬衫,他没事也不把他那些logo极大、毫无美感的运动套装穿出门。

淘汰过季的衣服安然地躺在衣橱角落里,而这几年来,生活的琐屑也堆积出了吓人的高度。

就算只拿上当季的衣服,也还是太多,塞满了一整个行李箱以后还有许多没装下。至于其他的……见一想,他可以下次再过来取。再说了,他看着窗外白亮逼人的天空想,这个夏天仿佛永远也不会过去。

房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不属于他,他的私人物品只有他的手机平板笔记本、证件资料之类的,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小心地放进行李箱里。

展正希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抱胸倚在房门边,轻轻咳了一声。见一转过头去,听到他说:“电脑别放箱子里,碰一下就坏了。”

见一照他说的做完,又叉着腰在满地狼藉里来回走动,一边凝神思索。

“帮我想想还有什么?”

“相机?”

对了,还有相机。这是去年展正希送他的生日礼物。见一说:“反正我也不经常用,留给你吧。”

展正希抿了一下嘴唇,抬手一指衣帽架上那顶深灰色的帽子。

那顶帽子是前几天一个节目组送给他的,据说还是某个大牌。

见一刚想说也不要了,但突然想起他还一次都没戴过,于是走过去,把帽子拿下来扣在自己头顶,拉着两个大行李箱往大门口去。

穿过短短的走廊,走到玄关处,蹲下来穿鞋子。

拉开鞋柜,他想到鞋子也应该带走几双。挑两双好的运动鞋,加上皮鞋,别的都不必要,就在这里留着吧,等哪天展正希把它们清走……

蹲得太久,等他站起身来时一阵头晕目眩,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扶着鞋柜站稳了,这才看到门是锁上的。

他早晨下楼买菜时,回来并没有锁门,为什么门会是锁上的?

他双手提着东西,脚上也穿好鞋了,不方便再走进屋里,因此只能朝客厅上坐着的男人大喊:“展正希,把钥匙拿过来。”平时他都是喊展希希,在床上随意乱喊,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喊不出口的,现在离别之际,他反而拘谨得像是初次见面那样。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每一次都没有人应——不可能是听不见,只是因为不想搭理他。见一心里顿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委屈——连一个字都不挽留他就算了?竟然还不理他!

见一用手掌用力拍门,大喊:“给我开门,你有没有听见?”

展正希转过头,皱起眉问:“开门干嘛?”

“我要走,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展正希倒是不装傻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钥匙我放好了,不给你。”

“喂!”他又狠狠拍了几下门,沙发里坐着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他丢下行李箱,踩着皮鞋往客厅内走,揪住他的衣领子问:“快点拿出来,是不是在床头柜?还是冰箱上?”

展正希掀起眼皮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见一的错觉,他总觉得那眼神里含着点不分明的笑意。“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那好,我自己去找。”

“去吧。”展正希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找得到就是你的。”

见一站起身,深深地看着他,突然扑到他身上去。手伸进他的裤袋里,刚摸到一点金属的质感,展正希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先一步把钥匙丢开,然后翻身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两人身上都出了点汗,展正希的鼻尖凑在他的脖颈处闻了闻,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好了,不准再闹了,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说。”

“谁跟你闹……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我是认真的。”

展正希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鼻梁,“我不同意。”

“为什么要你同意?”

展正希不说话,手却伸到他的腰间,炽热的手臂隔着衬衫贴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却直接往他屁股上去。这几个月他心里烦得要命,说是寝食难安都不过分,想要离开也不成,现在事情搞得不明不白的,还要被人按在沙发上摸屁股,他气急了就奋力挣扎起来:“你再摸一下试试?”

展正希挑眉:“再摸一下怎样?你报警啊?”

见一偏开头,低低地喘气。他脖颈的线条漂亮极了,汗水在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亮晶晶的,颈间细幼的绒毛几乎透明,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个浅粉色的吻痕,十分夺目。沉默了半晌,见一才重新开口,他问:“你这样玩我有意思吗?”

见一想着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未来希望渺茫——从哪方面想都是,永远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也根本不会有人爱他,突然就感到了莫大的委屈,眼泪也根本憋不住,江河决堤一样往外流。展正希一边给他顺背,轻声说:“傻子,你怎么老爱胡思乱想……我要是不喜欢你,几年前就把你甩掉了,哪轮得到你说分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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